《长物志》服饰相关内容汇编

整理时间：2026-05-12 来源：本地TXT（《长物志》，明·文震亨撰，四库全书本）

一、衣冠制度总论

1. 衣冠原则与历代服制

"衣冠制度必与时宜，吾侪既不能披鹑帯索，又不当缀玉垂珠，要须夏葛冬裘，被服■〈女间〉雅，居城市有儒者之风，入山林有隐逸之象。若徒染五采、饰文缋，与铜山金穴之子侈靡斗丽，亦岂诗人粲粲衣服之旨乎？"

• 文震亨提出服饰的根本原则：既不可过于粗陋（披鹑带索），亦不可过于奢华（缀玉垂珠），当以"闲雅"为度。
• 反对"染五采、饰文缋"的奢靡之风，强调文人应有儒者之风与隐逸之象。

2. 历代服制列举

"蝉冠朱衣、方心曲领、玉佩朱履之为汉服也；幞头大袍之为隋服也；纱帽圆领之为唐服也；檐帽襕衫、申衣幅巾之为宋服也；巾环襈领、帽子系腰之为金元服也；方巾团领之为国朝服也。皆歴代之制，非所敢轻议也。"

• 此段是明代文人系统梳理历代服制的珍贵文献，涵盖汉、隋、唐、宋、金元、明六代。
• 汉服特征：蝉冠、朱衣、方心曲领、玉佩、朱履——此为祭祀朝服体系。
• 隋服：幞头、大袍——北朝以来的胡汉融合。
• 唐服：纱帽、圆领——典型唐代常服。
• 宋服：檐帽、襕衫、申衣、幅巾——宋代文人服饰特征。
• 金元服：巾环、襈领、帽子、系腰——明显带有游牧民族服饰元素。
• 国朝（明）服：方巾、团领——明代士人标志性装束。
• 文氏表态"非所敢轻议"，显示对历代制度的尊重，但实际全书以"雅俗"为标准对各类服饰用品多有评骘。

二、道服与禅衣

1. 道服

"制如申衣，以白布为之，四边延以缁色布，或用茶褐为袍，縁以皂布。有月衣，铺地如月，披之则如鹤氅，二者用以坐禅策蹇、披雪避寒，俱不可少。"

• 道服为文人隐士日常之服，以白布为体、缁色镶边，色彩素淡。
• 茶褐袍、皂布缘，颜色以沉稳暗色为主，符合"闲雅"标准。
• 月衣可铺地亦可披身，兼具实用性与风雅。

2. 禅衣

"以洒海剌为之，俗名琐哈剌，盖畲语不易辨也。其形似胡羊毛，片缕缕下垂，紧厚如毡，其用耐久，来自西域，闻彼中亦甚贵。"

• 禅衣材料为西域输入的"洒海剌/琐哈剌"，是一种厚密毛织物，性质似毡。
• 此条反映了明代文人使用西域织物的事实，是中外服饰交流的实证。

三、被褥帐帷

1. 被

"以五色氆■〈毛罗〉为之，亦出西蕃，阔仅尺许，与琐哈剌相类，但不紧厚。次用山东茧紬最耐久。其落花流水紫白等锦皆以美观，不甚雅。以真紫花布为大被，严寒用之。有画百蝶扵上称为蝶梦者，亦俗。古人用芦花为被，今却无此制。"

• 被的材料以氆氇（西藏毛织物）和茧紬为上，反映明代文人偏好西域织物与优质丝织品。
• "落花流水紫白等锦"被批评为"不甚雅"，体现文氏重素朴轻花锦的审美。
• 画百蝶之被斥为"俗"，反对被面装饰。
• 怀念古制"芦花被"，显示复古倾向。

2. 褥

"京师有折迭卧褥，形如围屏，展之盈丈，收之仅二尺许，厚三四寸，以锦为之，中实以灯心，最雅。其椅榻等褥皆用古锦为之，锦既敝可以装潢卷册。"

• 折叠褥以锦为面、灯心为芯，被赞为"最雅"。
• 古锦褥可循环利用：锦面破损后改作书画装潢，体现物尽其用的雅趣。

3. 绒单

"出陜西甘肃，红者色如珊瑚，然非幽斋所宜。夲色者最雅，冬月可以代席。狐腋貂褥不易得，此亦可当温柔郷矣。毡者不堪用，青毡用以衬书大字。"

• 绒单有红、本色（天然色）两种，文氏认为本色最雅，红色非幽居所宜。
• 狐腋貂褥为珍贵皮草寝具，文氏承认不易得。
• 青毡不适铺床，但可用于衬书大字——文房功能。

4. 帐

"冬月以茧紬或紫花厚布为之。纸帐与紬绢等帐俱俗。锦帐帕帐俱闺合中物。夏月以蕉布为之，然不易得。吴中青撬纱及花手巾制帐亦可。有以画绢为之，有写山水墨梅扵上者，此皆欲雅反俗。更有作大号称为漫天帐，夏月坐卧其中，置几榻櫉架等物，虽适意亦不古。寒月小斋中制布帐扵牕槛之上，青紫二色可用。"

• 帐的材料按季节区分：冬用茧紬/紫花布，夏用蕉布/青撬纱。
• 纸帐、紬绢帐被斥为俗，锦帐帕帐视为闺阁之物。
• 画绢帐（绘山水墨梅）"欲雅反俗"，批评附庸风雅的做法。
• 青紫二色为帐之可用色，体现文氏对色彩品味的严格标准。

四、冠巾笠履

1. 冠

"铁冠最古，犀玉琥珀次之，沉香葫芦者又次之，竹箨瘿木者最下。制惟偃月高士二式，余非所宜。"

• 冠以材质论优劣：铁冠最古（古朴），犀玉琥珀次之，沉香葫芦又次，竹箨瘿木最下。
• 冠式仅取偃月、高士二式，排斥其余，标准极为严苛。

2. 巾

"汉巾去唐式不远，今所尚披云巾最俗。或自以意为之，幅巾最古，然不便扵用。"

• 汉巾保留唐式风格，为文氏认可。
• 披云巾为当时流行款式，被斥为"最俗"。
• 幅巾虽古，但实用性差——文氏在古雅与实用之间有所权衡。

3. 笠

"细藤者佳，方广二尺四寸，以皂绢缀檐，山行以遮风日。又有叶笠羽笠，此皆方物，非可常用。"

• 笠以细藤为佳，以皂绢（黑色绢）镶檐，规格明确。
• 叶笠、羽笠为地方特产，不推荐日常使用。

4. 履

"最适且可暖足。夏月棕鞋，惟温州者佳。若方舄等样制作不俗者，皆可为济胜之具。"

• 履以适足暖足为要，强调实用。
• 棕鞋以温州产为佳，方舄等古式鞋亦可。
• "济胜之具"即便于行走的器具，出自"济胜具"典故。

五、织绣与装裱用织物

1. 宋绣与刻丝

"宋绣针线细密，设色精妙，光彩射目。山水分远近之趣，楼阁得深邃之体，人物具瞻眺生动之情，花鸟极绰约嚵唼之态。不可不蓄一二幅，以备画中一种。"

• 宋绣被视作与绘画并列的艺术品，文氏极力推荐收藏。
• 此处"绣"虽为工艺，但已进入书画鉴赏范畴。

2. 裱锦

"古有樗蒲锦、楼阁锦、紫驼花鸾章锦、朱雀锦、凤皇锦、走龙锦、翻鸿锦，皆御府中物。有海马锦、龟纹锦、粟地锦、皮球锦，皆宣和绫，及宋绣花鸟山水为装池卷首最古。今所尚落花流水锦亦可用。惟不可用宋叚及纻绢等物。帯用锦帯，亦有宋织者。"

• 罗列大量古锦名称，皆出于御府、宣和内府，为书画装裱用织物。
• 落花流水锦为当时可用之品，宋叚（缎）及纻绢被排斥。
• 锦带亦有宋织古物可用。

3. 装裱用绫

"上下天地须用皂绫龙凤云鹤等样，不可用团花及葱白月白二色。二垂帯用白绫，阔一寸许。玉池白绫亦用前花样。书畵小者须穵嵌，用淡月白画绢，上嵌金黄绫条，阔半寸许，盖宣和裱法。"

• 装裱用绫有严格色彩和纹样规范：皂绫龙凤云鹤为上，禁团花及浅色。
• 宣和裱法使用金黄绫条，为宋代内府标准。

六、玉器佩饰

1. 玉器品级与佩饰

"玉器中圭璧最贵，鼎彝觚尊杯注环玦次之，钩束镇纸玉璏充耳刚夲■〈王贞〉珈珌琫印章之类又次之，琴剑觹佩扇坠又次之。"

• 玉器按功能分级：礼器（圭璧）最贵，容器（鼎彝）次之，服饰配件（钩束、充耳、珈、珌、琫）又次之，佩饰（觹佩、扇坠）最末。
• "充耳"为冠冕上的玉饰，"珈"为步摇类首饰，"珌、琫"为剑饰，均属服饰相关玉器。

2. 玉佩与扇坠

"扇坠夏月用伽楠沉香为之，汉玉小玦及琥珀眼掠皆可。香串、缅茄之属断不可用。"

• 扇坠为随身佩饰，材质以伽楠沉香、汉玉、琥珀为雅。
• 香串、缅茄被斥为不可用。

七、熏衣之器

1. 熏衣炉（袖炉）

"熏衣炙手袖垆最不可少，以倭制漏空罩盖漆鼓为上。新制轻重方圆二式俱俗制也。"

• 熏衣炉为服饰养护器具，文氏视为"最不可少"之物。
• 以日本制（倭制）漏空罩盖漆鼓式为最佳，新制方圆式为俗。

八、卧室服饰陈设

1. 卧室中的服饰器具

"面南设卧榻一，榻后别留半室，人所不至，以置熏笼衣架、盥匜厢奁、书灯之属。榻前仅置一小几……更湏穴壁一贴为壁床，以供连床夜话，下用抽替以置履袜。"

• 卧室半室中设熏笼、衣架、盥匜、厢奁等服饰相关器具。
• 壁床下设抽屉存放履袜，体现明代文人居室中服饰器具的布局安排。

九、其他散见服饰相关内容

1. 畨僧佩经

"常见畨僧佩经，或皮袋或漆匣，大方三寸，厚寸许，匣外两傍有耳系绳佩服。"

• 畨僧佩经之法：以皮袋或漆匣盛经，系绳佩于身，为佛教服饰佩挂方式。

2. 玫瑰与佩簪

"玫瑰一名徘徊花，以结为香囊芬氲不绝，然实非幽人所宜佩。嫰条丛刺不甚雅观，花色亦微俗，宜充食品，不宜簪帯。"

• 玫瑰可制香囊，但文氏认为非幽人应佩之物。
• 不宜簪带（作发饰或腰带装饰），反映文人对花卉入饰的审慎态度。

3. 地衣

"或用■〈毛瞿〉毺为地衣亦可，然总不如细砖之雅。"

• 地衣（地毯）可用毛织物，但文氏认为不如细砖雅致。

4. 帽顶

"垆顶以宋玉帽顶及角端海兽诸样随垆大小配之。"

• 宋玉帽顶被用作香炉顶饰，本是冠帽上的玉饰，此处移作他用。

5. 葫芦作冠

"得小匾葫芦……更有二瓢并生者，有可为冠者，俱雅。"

• 小葫芦中形制适合做冠者被视为雅物。

十、总结

核心发现：

1. 《长物志》设专卷"衣饰"（卷九），是明代文人服饰观念的系统表达，核心主张为"闲雅"——既拒粗陋又斥奢靡。
2. 文震亨完整梳理了汉至明六代服制特征，是研究中国古代服制演变的重要文献。
3. 服饰材料偏好：西域织物（氆氇、琐哈剌）、茧紬、紫花布等天然质朴材料；反对花锦、彩绘等"美观不雅"之物。
4. 色彩观：以皂（黑）、白、缁、茶褐、本色为雅；青紫可用；红色、五彩色非幽居所宜。
5. 冠式极简：仅取偃月、高士二式；巾以古制为尚，排斥流行款式。
6. 服饰器具体系完整：熏衣炉、衣架、厢奁、履袜收纳等形成配套。
7. "古雅"与"实用"之间偶有张力（如幅巾古而不便），文氏并非一味复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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