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辛杂识·服色制度辑录

原著:宋·周密
辑录原则:从《癸辛杂识》中筛选涉及服色等级、品官章服、赐服借服、冠帽制度等服色制度内容的条目,按行号引用原文,关键词加粗,附简要考释。


条目一:赐金带(L55)

其大峰特秀者,不特侯封,或赐金带,且各图为谱。

考释:宣和年间艮岳营建,对运送奇石有功者赐金带,金带为高等级官员佩饰,此为特赐之例。

条目二:白帽制度考(L98-99)

管宁白帽之说尚矣。虽杜诗亦云:"白帽应须似管宁。"然《幼安本传》止云:"常着皂帽。"又云:"著絮帽布衣而已。"初无白帽之事。独杜佑《通典》帽门载管宁在家常着帛帽,岂以帛为白乎?然宋、齐之间,天子燕私多着白高帽,或以白纱,今所画梁武帝像亦然。盖当时国子生亦服白纱巾,晋人着白接,谢万着白纶巾,南齐桓崇祖白纱帽,南史和帝时,百姓皆着下檐白纱帽,《唐六典》天子服有白纱帽。他如白、白舀之类,通为庆吊之服。古乐府《白歌》云:"质如轻云色如银,制以为余作。"……然则古之所以不忌白者,盖丧服皆用,重而斩齐,轻而功缌,皆麻也,惟以升数多寡精粗为异耳。自麻之外,缯缟固不待言,苎葛属,亦皆吉服。缟带、,昔人犹以为赠,则亦何忌之有。汉高帝为义帝发丧,兵皆缟素,行师权制,固不备礼。后世人多忌讳,丧服往往求杀,今之薄俗,盖有以为缌功者矣。宜乎巾帽之不以白也。

考释:此条为全书最重要的服饰制度考证之一。周密系统梳理了白帽的历史:从管宁皂帽到宋齐天子白高帽、国子生白纱巾、唐六典白纱帽等,并讨论了白色在丧服与吉服间的转换——古代丧服用麻,缯缟苎葛反为吉服,后世始忌白色巾帽。涉及冠帽制度、服色禁忌、丧服演变等多重问题。

条目三:误著祭服(L135-136)

○误著祭服
余为国局,尝祠褙,充奉礼郎兼太祝。同行事官有老谬者,乃加中单于祭服之上,而以蔽膝系于肩背间。一时见者,掩鼻忍笑不禁,几致失礼,竟为监察御史所劾。王明清《玉照志》载元符间有太学博士论奏云:"自来冠冕前仰后俯,此必是本官行礼之时倒戴差误。"

考释:此条记载了两个祭服穿着失误的案例:一是行事官错将中单加于祭服之上、蔽膝系于肩背;二是太学博士倒戴冠冕。祭服有严格的穿着规范,此类失误可遭弹劾,可见宋代祭服制度的严肃性。

条目四:三年丧服制度(L142)

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自汉文短丧,其后时君皆以日易月……孝宗尝谕大臣,不用易月之制,如晋武、魏孝文,实行三年之服……丞相周必大入奏,上服经……必大奏晋武虽有此意,后来止是宫中深衣练冠……遂诏曰:'大行太上皇帝奄弃至养,朕当衰服三年,群臣自遵易月之令。'……会敕令所删定官沈清臣论丧服六事……一日奏事,上忽指示衣袂曰:'此已易用,不太细否?'

考释:此条详记宋孝宗行三年丧服之始末,涉及丧服制度中的衰经、深衣练冠、布素等服制细节。孝宗指衣袂问"已易用布,不太细否",可见其对丧服用料之考究。

条目五:衮冕入椁(L151)

礼官请用安陵故事,梓宫入境,即承之以椁,仍纳衮冕于椁中,不改佥。

考释:徽宗、钦宗梓宫还宋时,依安陵故事纳衮冕衣于椁中。衮冕为帝王最高等级礼服,入椁以示帝王尊严。

条目六:太学释褐服制(L153)

学者穿秉立堂上,状元亦衤阑幞立,同舍班俟揖。揖讫……次入幕换公裳,其所换下之,尽为斋仆持去,以利市……礼毕,到堂上换衫帽,与学官相见交贺……临安府差到客将,备轿马、从人、差帽,迎至祥符寺状元局。

考释:详记太学上舍释褐的服饰流程:先穿衤阑幞(襕幞,学服)行礼,后换公裳(官服),再换衫帽见学官。此为宋代由学服转为官服的完整仪式记录。

条目七:学规罚服(L159)

学官穿秉序立堂上,鸣鼓九通,二十斋长渝并衤阑幞……以黑竹篦量决数下,大门甲头以手对众,将有罪者就下堂毁裂衤阑衫押去,自此不与士齿矣。

考释:太学惩处学生时,撕毁其襕衫(学服)以示褫夺身份。襕衫为太学生专属服饰,毁裂即开除学籍。

条目八:织龙衣与御退制度(L173)

若韩胄家有翠毛ブ褥、虎皮,及有织龙男女之,及有穿花龙团之类是也……盖大臣之家平日必与禁苑通,往往有赐与,帝后之谓之御退,衣服皆织造龙凤,他如御书,必籍以龙锦,又何足为异。余妻舍有两朝赐物甚多,亦皆龙凤之物。至于御退罗帕,四角皆有金龙小印凡数十枚。

考释:此条辨析权臣家被籍没时"织龙衣"是否为叛逆之证。周密指出帝后赐衣称"御退",皆织造龙凤,为常例而非僭越。此为宋代赐服制度的重要记载。

条目九:知州借紫鱼袋(L228)

故事:知州军皆例借紫鱼袋。先子为衢ヘ时,外舅杨彦赡知郡,既而除工部郎官,交郡事甫毕,则自便门至ヘ厅相谢,则已衣绯矣……先子语之曰:"盖知州则许借紫,今既满任交事,法当仍还元服故也。"因言今浙西宪亦许借紫,若圣节随班上寿,则仍元服也。独帅漕居辇下者,则虽圣节朝谒,亦许服所借耳。

考释:此条详记宋代借紫制度:知州可借紫(穿紫色官服佩鱼袋),满任交事后须还元服(恢复原品服色)。不同场合(圣节上寿、居辇下等)借服规则不同。

条目十:紫纱公服(L243-244)

○紫纱公服
近见近客章服花纱绫绢素纱者,或者讥笑之。余尝见《演繁露》载白乐天《闻白行简服绯》诗,云:"彩动绫袍雁趁行"之句,注云:"多以雁衔瑞莎为之。"则知唐章服绫织花。又《旧闻证误》云:"今宗室外戚之亲贵者,或赐花罗公服,宣和间又有纱公服。"然则此亦不以异也。

考释:此条考证章服材质:唐代章服以绫织花,宋代已有花罗公服、纱公服,故当时官员穿花纱绫绢章服并非违规。

条目十一:梦中衣绿与银青袍(L387)

范元章向在魏明己馆中。尝赴省试,梦至大宫殿……自顾其身则挂绿衣,既而有衣皂褙者亦欲进,为左右所却,以为无绿衣而不可进。范遂脱所衣绿袍与之,其袍内乃着粉青战袍,旁有嘲之者,答云:"无笑!此乃银青袍也。"

考释:此条以梦境折射宋代品服制度:绿袍为低级官员服色(七八品),银青袍则指银青光禄大夫,为从二品高阶。绿袍脱而银青袍现,暗含官运升迁之兆。

条目十二:金紫银青(L758-759)

○金紫银青
广西诸洞产生金……金色深,比之寻常金色复加二等,此金之绝品也。银之品有纹如罗甲者……其绝品则色。故官品有金紫银青之目,盖金至于紫,银至于青,为绝品也。

考释:此条考证"金紫银青"之名的物质来源:金之极品色紫(金紫光禄大夫),银之极品色青(银青光禄大夫),品色与官名对应。

条目十三:裹章服(L854)

……恍惚见受享者皆佩刀正坐,而裹章服者,列位其傍。

考释:裹章服即穿着章服,此处为志怪故事中官员死后仍着章服的描写,反映章服为官员身份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