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河日记》服饰形制与日常穿戴辑录

作者

〔朝鮮〕朴趾源（燕岩）

辑录原则

从《热河日记》原文中辑录有关服饰形制、日常穿戴、民族服饰差异之条目。以行号定位，关键词加粗，附简要考释。所引皆据原文，不做增饰。

条目一：裨将渡江换装——军服战笠与狭袖帖里

• 行号：L10
• 原文：诸裨已着军服战笠矣　顶起银花　云月悬孔雀羽　腰系蓝方纱紬缠带　佩环刀　手握短鞭　相视而笑曰　貌样何如　卢参奉曰　视帖里时更加豪健矣 {帖里　方言天翼　裨将　我境则着帖里　渡江则换着狭袖}
• 考释：朝鲜使行裨将渡江前换装，境内穿帖里（天翼），渡江后改着狭袖。战笠为军礼首服，顶饰银花、孔雀羽为品级标识。缠带即腰带，佩环刀为仪仗配置。帖里为朝鲜武官常服，狭袖则为清制风格，此可见朝、清服饰制度之差异与使行换装之惯例。

条目二：仆夫藁鞋与军服靑苎

• 行号：L10
• 原文：仆夫藁鞋遍挂鞍后　来源军服　靑苎也　旧件新浣　鬅腾郭索　可谓太崇俭矣
• 考释：藁鞋即草鞋，仆从步行的常履。军服用靑苎（青色苎麻布）制成，洗涤后旧件仍穿，可见使行中下级人员服饰之俭朴。苎麻为朝鲜常见衣料。

条目三：厮隶披衣摸袴与衣褓

• 行号：L10
• 原文：厮隶则披衣摸袴　裨译则解视行装　衾袋衣褓披猖江岸　皮箱纸匣狼藉草莽
• 考释：渡江搜检时下隶衣衫不整，袴（裤）与衣褓（包裹衣物的包袱）散落江岸，可见行旅服饰管理之狼狈。衣褓即布包袱，用以包裹衣物。

条目四：湾校一手着笠一手系袴

• 行号：L10
• 原文：湾校一手着笠　一手系袴　连声唱喏
• 考释：湾校（义州地方军校）被责打后狼狈状，一手扶笠、一手提裤，可见笠为首服常物，袴为下身必需。笠即斗笠或黑笠，为朝鲜庶民及下级官吏常戴。

条目五：军牢打扮——毡笠、战服、褙子、缠带、麻鞋

• 行号：L10
• 原文：其打扮令人絶倒　蓝云纹缎着里毡笠　鬉结高顶　云月悬茜红毦毛　帽前镂金　着一个勇字　鸦靑麻布狭袖战服　木红绵布褙子　腰系蓝方纱紬缠带　肩挂朱红绵丝大绒　足穿多耳麻鞋　观其身手　果然是一对健儿也
• 考释：此为军牢（使行中维持秩序之健卒）之全套装束，最为详细。毡笠为毛毡制圆帽，缎面为里，顶饰红缨；帽前镂金"勇"字，类清军勇号帽徽。狭袖战服为紧袖军装，便于行动。褙子为对襟短衣，套于战服之外。缠带系腰，多耳麻鞋为编结多耳绊之草麻鞋。此套服制兼具朝鲜传统（缠带、麻鞋）与清式风格（毡笠、褙子、狭袖），为燕行途中特有的混搭军装。

条目六：康世爵换着朝鲜死者衣

• 行号：L12
• 原文：世爵自以背磨之石楞　缚绳断　遂起　脱朝鲜死者衣换着之　撺入朝鲜兵中以得免
• 考释：明人康世爵被缚后脱逃，换穿朝鲜死者军服混入朝鲜军中，可见当时朝鲜军服与明军服制差异明显，可借服装辨识敌我身份。此亦反映明清鼎革之际服饰与民族识别之关系。

条目七：燎羊裘裹木叶

• 行号：L12
• 原文：燎羊裘裹木叶以咽之　数月得不死
• 考释：康世爵隐居金石山时以羊裘裹身，裘即皮衣，为北方苦寒之地御寒必需。燎羊裘即烘烤皮衣，又以木叶充饥，可见其避难时衣食之困顿。

条目八：胡人帽服褴褛

• 行号：L13
• 原文：路逢五六胡人　皆骑小驴　帽服褴褛　容貌疲残
• 考释：凤城甲军（驻防兵）帽服破旧，褴褛形容衣衫破烂，可见边疆驻军服饰之寒酸。

条目九：群胡服饰——黑贡缎衣、秀花紬衣、生布生苎

• 行号：L13
• 原文：群胡观光者　列立栅内　无不口含烟竹　光头摇扇　或黑贡缎衣　或秀花紬衣　或生布生苎　或三升布　或野茧丝　袴亦如之
• 考释：栅内中国百姓围观使行，服饰各异：黑贡缎衣为上等黑色缎面衣服，秀花紬衣为绣花丝绸衣，生布生苎为粗麻布衣，三升布为细密棉布，野茧丝为野生蚕丝织品。袴亦如之，谓裤料同样参差。此段可见清代民间服饰材质之等级差异，从贡缎到粗布皆有。

条目十：脱衣而卧

• 行号：L13
• 原文：向夕暑气益炽　急还所寓　高揭北窓　脱衣而卧
• 考释：暑热中脱衣卧息，此"衣"为日常便服，反映夏季居家轻衣之俗。

条目十一：衣服尽湿

• 行号：L14
• 原文：比至凤城三十里　衣服尽湿　行人髭须结露　如秧针贯珠
• 考释：暑天行路，汗湿衣衫，可见旅行服饰无特殊避暑设计，常服即行服。

条目十二：锦缎为褥

• 行号：L14
• 原文：炕上铺陈皆龙凤氍毹　椅榻所藉皆以锦缎为褥
• 考释：康永泰家中华侈陈设，锦缎为褥即以织锦缎面料做坐垫、靠褥，属室内纺织装饰，非人身穿着，但反映缎织物在清人富户中普及。

条目十三：乘马者着黑缎靴子、步行者着靑布靴子

• 行号：L14
• 原文：乘马者皆着黑缎靴子　步行者皆着靑布靴子　其底皆衲布数十重　絶不见麻鞋藁屦
• 考释：此为清代行人足服之重要记录。骑马者穿黑缎靴，步行者穿靑布靴，靴底皆衲布数十层，可见中国靴制之厚实工艺。朝鲜使行人员惯穿麻鞋草履，此处特记"絶不见麻鞋藁屦"，对比鲜明。清代男子普遍着靴，与朝鲜士庶着鞋履之俗迥异。

条目十四：典当铺所典之物皆衣服

• 行号：L15
• 原文：整置所典之物皆衣服也　褓裹付纸签
• 考释：典当铺中抵押品以衣服为主，褓裹即用布包裹，附纸签标注物主。此可见衣服作为重要财产之经济价值，及清代典当业对衣物抵押之常见。

条目十五：满女黑色长衣、银纽、绣花靴子、不缠脚不着弓鞋

• 行号：L18
• 原文：满髻揷花　金钏宝珰　略施朱粉　身着一领黑色长衣　遍锁银纽　足下穿一对靴子　绣得草花蜂蝶　盖满女不缠脚　不着弓鞋
• 考释：此为满族妇女服饰之重要记载。黑色长衣为满妇外衣，银纽遍锁为满族服饰特征（与汉人布纽不同）。靴子绣花为满族女子天足穿靴之俗，"不缠脚不着弓鞋"特意对比汉族妇女缠足穿弓鞋之习。弓鞋即缠足妇女所穿之小尖鞋。金钏宝珰为手腕与耳饰，满髻插花为满族妇女发饰特色。

条目十六：处女髻发中分绾上

• 行号：L18
• 原文：帘中转出一个处女　年貌似是廿岁以上　处女髻发中分绾上　以此为辨
• 考释：满族处女与已婚妇女发式不同，中分绾上为未婚标志，"以此为辨"说明发式为社会身份标识。

条目十七：迎亲礼——蟒袍、黑衣黄裳、朱袴绿袴

• 行号：L22
• 原文：三十余骑簇拥着一个胖大莽汉　口傍颐边黑髭松松　权着九爪蟒袍　白马金鞍　稳踏银镫……两耳垂珰　黑衣黄裳　一车共载三少妇　朱袴或绿袴　都不系裳……后有三两车　满载衣橱
• 考释：迎亲场面中服饰信息丰富。九爪蟒袍为清代最高等级赐服，九爪蟒仅皇室可用，"权着"意为临时借用或僭越穿着，可见此人为满洲权贵。黑衣黄裳为老妇装束，上黑下黄，裳即裙。朱袴（红裤）、绿袴为少妇着装，不系裳（不穿裙）而单着裤，为满族妇女骑马便利之俗。衣橱满载为嫁妆，可见衣饰在婚嫁中分量之重。

条目十八：道士道袍、藤笠

• 行号：L30
• 原文：独不剃发为椎髻　如我东优婆僧　头戴藤笠　身披一领野茧纱道袍　恰似我东儒士所着　而但黑色方领少异耳
• 考释：道士服饰之详细记录。椎髻（发髻如椎形）为道士不剃发之标志，藤笠为道士首服。野茧纱道袍为野生蚕丝所织薄纱道袍，作者谓与朝鲜儒士所着道袍相似，但黑色方领为异。此可见清国道士服制与朝鲜儒服之形制渊源及差异。道袍本为中国传统士人常服，清初以后道士沿袭明制，故与朝鲜儒服相近。

条目十九：衣装鞍具颇为华侈

• 行号：L32
• 原文：上下数十人皆初行　衣装鞍具颇为华侈　入辽阳游览之际　或失鞍甲或失镫子
• 考释：初行使行人员衣装华侈，鞍甲即鞍具与甲饰，为骑乘配套。辽阳奸宄多，故华贵衣饰反成被窃目标。

条目二十：戴冔冠塑像

• 行号：L14
• 原文：又广宁县旧有箕子庙　戴冔冠塑像　＿皇明嘉靖时毁于兵火
• 考释：冔冠为殷商礼冠，《礼记》"殷人冔而祭"，箕子为殷人，故塑像戴冔冠。此为明代所建箕子庙中冠服之复原，嘉靖时毁。此条虽非日常穿戴，但涉及古冠服制度与祭祀礼冠。

条目二十一：织锦袈裟

• 行号：L44
• 原文：康熙皇帝亦尝临幸　赐居僧织锦袈裟　今废无僧
• 考释：康熙帝赐广佑寺僧人织锦袈裟，为皇室赐予佛门之法服。袈裟为僧衣，织锦为最高等级面料，此为皇帝赐服制度在佛教中之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