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缨亭笔记》服饰史料辑录——服制与礼俗

作者

[明] 戴冠

辑录原则

从《濯缨亭笔记》全书中以"衣、冠、帽、靴、履、服妖、衰绖、褫衣、衮衣、貂珰、衣冠"等服制礼俗关键词为线索，经5轮grep搜索筛选，辑出与明代服制、礼俗服饰、丧服制度及服妖现象直接相关的有效条目。每条标注行号，关键词加粗，附简要考释。所引原文均经grep验证，不增删改易。

条目

一、布衣与身份

行37 太祖召见宋侍郎妻弟，其人应声赋诗曰："臣本山中一布衣，偶依亲旧住京畿。丹心冉冉如云气，常绕黄金阙下飞。"上曰："汝欲依朕耶！"即日拜刑部主事。

考释："布衣"为平民代称，源自古制庶人衣布之俗。此条反映洪武初年用人不拘出身，以"布衣"自居者亦可一日拜官，可见明初仕途尚未全凭科举。布衣作为身份标识，在明代日常语境中仍保有强烈的阶层含义。

二、褫衣受刑

行87 然选文既重，待之尤不可不重。近年以来，大臣有犯公罪者，辄系累下狱，褫衣受刑。不数日，寻复其任。彼方为群僚之表率，使之何施面目以处人上乎！

考释："褫衣受刑"即剥去衣冠后施以杖刑，此为明代廷杖之制的延伸。大臣本有衣冠之尊，褫衣即褫夺其身份象征，使之与庶民同受肉体之辱。戴冠此论以为大臣当重其体面，小过不问，大罪当赐自尽或黜为民，不可辱于市朝，体现了明代士大夫对"衣冠之体"与朝廷名器之重的认识。

三、貂珰与宦官服制

行127 臣冠私议曰：……是后妖人王臣依附貂珰，所至刮索珍玩，民间骚然。诸以左道进者，内侍梁方、韦兴，方士李孜省，髠徒继晓等，皆滥窃宠幸。

考释："貂珰"本为汉代侍中、中常侍所戴冠饰，貂尾为饰、金珰为冠前附蝉，后代遂以"貂珰"代指宦官。此条记载成化间宦官用事、左道干政之事，"貂珰"一词反映了宦官服制在明代语境中的象征意义——既是身份标识，亦为权力象征。戴冠将其与灾异（天雨血）相联系，寓有服制僭越则天道示警之意。

四、衰绖与丧服礼制

行171 成化间，巨珰黄赐丧母，有词臣衰绖持杖而哭焉，以孝子自处，为言官所论。

考释："衰绖"为丧服之制，衰（缞）为丧衣，绖为丧冠之带及腰绖。按礼制，唯有死者子侄方可衰绖持杖行孝子礼。词臣为宦官之母衰绖持杖，是以外臣行孝子之礼，严重违背丧服礼制，故为言官弹劾。戴冠又引北齐和士开母丧时丁邹、严兴"并为义孝"之史事类比，叹"义孝之士，千载复见"，讽刺之意甚明。此条为明代丧服礼制执行情况的重要史料。

五、弘治间服妖——帽、靴、履、衣之风尚变异

行259 弘治壬戌（十五年）以后，人帽顶皆平而圆，如一小镜。靴、履之首皆匾如站鱼喙，富家子弟无一不然。云自京师倡始，流布四方。衣下壁积几至脐上，去领不远。所在不约而同，近服妖也。

考释：此为本书最重要的服饰史料。戴冠详细记载了弘治十五年（1502）以后男子首服、足服及衣制的风尚剧变：帽顶由尖变平圆如镜；靴履头由圆变扁如鲇鱼喙；衣下摆褶皱堆积至脐上、衣领极高。此三种变化同时出现、不约而同，自京师传播四方，戴冠判定为"服妖"。"服妖"概念源自《汉书·五行志》，指服饰反常为灾异之兆。此条是研究明代中期男子日常服饰变迁的关键文献，可与同时期其他笔记（如《万历野获编》等）对读。

六、衮衣与朝服制度

行287 洪济登乡荐，小录进御，其姊见洪济之名，作诗寄之，曰："……银烛烧残空有泪，玉钗敲断恨无归。年来喜子登金榜，同补山龙上衮衣。"一时多传诵之。

考释："衮衣"即衮服，为帝王最高礼服，上绣山龙等十二章纹。诗中"同补山龙上衮衣"喻登科入仕、辅佐帝王，以衮服代指朝廷。此条虽为诗赋用典，然反映了衮衣在明代士人心中作为最高礼制象征的文化地位。沈洪济之姊为宫中女官，诗中"银烛""玉钗"亦为宫廷生活实写，可与宫廷女性服饰研究互参。

七、衣冠与神像服制

行289 郡邑城隍之神，当用木主。今为土木之偶，被以衣冠，又求一人以实之，且立后殿，设像为夫人。世俗可笑事大率类此。

行295 会稽山神祠……其正殿中有石筍一支，高可丈许，后人从其上加土为衣冠之像。闻故老云：石筍疑有所长，土像项下时并裂，岁加修葺，既而复然。

考释：此两条论祠庙神像"被以衣冠"之俗。戴冠据洪武礼制，以为神当用木主而不当塑像穿衣冠，批评世俗为神像"被以衣冠"且设夫人的做法为"可笑"。此反映了明初礼制（设木主、不塑像）与民间信仰（塑像穿衣冠、设夫人像）之间的张力。从服饰史角度看，神像衣冠实为当时现实衣冠制度的镜像投射，是研究明代民间服制认知的旁证材料。戴冠主张回归"木主"制度，体现儒家礼制对偶像穿衣冠的排斥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