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斋日记·服制礼俗类辑录
作者:恽毓鼎
辑录原则:从《澄斋日记》中辑录涉及清代官服制度、朝祭祀服制、品级顶戴、丧服礼俗等服制礼俗类条目,依原文摘引,关键词加粗,附简要考释。所引均标注行号,可据原文复核。
一、朝服与祭祀服制
行702:教习更朝衣谒至圣,复更公服谒昌黎。庶常等皆排班。
考释:翰林院庶常馆教习(福中堂、翁尚书)上任仪制,先易朝衣谒至圣先师,再换公服谒韩文公祠,体现祭祀对象不同而服制有别。朝衣与公服为两级礼服,朝衣用于祭孔,公服用于拜昌黎祠。
行1347:易朝服,至至圣前行三跪九叩礼,出诣春坊拜印,亦三跪九叩。升公座,标朱日用印三颗。
考释:詹事府上任仪制,须易朝服行礼,朝服为最正式官服。
行1348:复返主簿厅更衣,至韩文公祠行礼(祠额曰"右文祠",詹事翁覃溪先生所书。文公系塑像,金面红袍),系二跪六叩。
考释:韩文公祠塑像为"金面红袍",即文官形象,红袍为明清文官公服色彩。更衣指从朝服换成常服或公服。
行1779:归寓,在至圣先师前朝服行三跪九叩礼。脱朝服在祖先前拜年。
考释:正月初一朝贺后在至圣先师前行礼用朝服,拜祖先则脱朝服,可见朝服专用于祭孔等正式典礼,家庭祭祀不需穿朝服。
行2193:起居注官蟒袍补褂(检蒋氏《香案集》系貂褂,不知何时改服补褂)。(〔眉〕集载:旧制执事官皆朝服,今亦只服蟒袍补褂。)立于殿之中门外西檐下……上袍褂靴垫皆蓝色。帽用冬珠顶。
考释:此条极重要,记冬至南郊阅祝版时服制变迁。旧制执事官皆朝服,后改为蟒袍补褂;原用貂褂,后亦改补褂。皇帝袍褂靴垫皆蓝色,帽用冬珠顶,为祭祀专用服色。此条可考清代祭祀服制之流变。
行2194:易朝服,在至圣前行三跪九叩礼。复易常服,在韩文公祠行一跪三叩礼。
考释:上任翰林院侍讲时,谒至圣用朝服,谒韩文公祠用常服,等级分明。
行2234:起居注官蟒袍补褂立于殿内,背负大橱东向北上。
考释:戊戌正月初一日食,皇帝御乾清宫受礼,起居注官服蟒袍补褂侍班。
行2253:子刻朝衣貂褂至坛门外帐房……皇上有事于祈谷坛,臣毓鼎侍班。
考释:祈谷坛祭祀,朝衣貂褂为冬季大典服制。自己丑年祈年殿毁于雷火后借用天坛行礼,神位前灯及导驾提灯皆用蓝色。
行2254:寅刻蟒袍补褂入景运门,穿后左门上殿……保和殿筵宴蒙古王公。
考释:保和殿筵宴外藩,蟒袍补褂为起居注官侍班服制。
行2275:丑刻朝服前往……狂风如吼,衣冠欲飞,改于拜殿内行礼。
考释:祭社稷坛用朝服,风大至衣冠欲飞,可见朝服冠帽形制高大,遇强风不便。
行2279:丑刻常服补褂前往,入中左门。
考释:中和殿阅祝版用常服补褂,较朝服为轻,等级低于大祀。
行2340:寅初朝服至门外帐房……礼成,上诣具服殿更衣,行耕耤礼。毓鼎亦脱朝服,随至观耕台前。上御黄龙袍,横斜挂数珠。有着蓑笠二人,授鞭进耒。
考释:先农坛祭祀仪制极详。祭祀时用朝服,耕耤礼时皇帝换黄龙袍挂数珠,蓑笠二人随从,体现"亲耕"之礼。朝服与黄龙袍为不同场合之服制。
行2392:寅初刻驾临(服黄朝衣,悬金帕珠)……候上在黄幄更衣起驾。
考释:方泽祭地,皇帝服黄朝衣,悬金帕珠,黄色为祭地专用服色。
行2644:臣毓鼎侍班(着貂朝衣)……上御貂朝衣,自东阶上,在金殿少坐。
考释:己亥年皇太后升皇极殿受贺,君臣皆着貂朝衣,为冬季大朝会最高礼服。
行3239:起居注官蟒袍补褂(凡内廷花衣俱应著补褂,不穿貂褂。若朝服之貂褂,名端罩,而非貂褂。其制,对襟处用带结,而不用钮扣;两腋下,有两孔,以出忠孝带。乃礼服也)。
考释:此条极重要,详述端罩与貂褂之区别。端罩为朝服之貂褂,对襟用带结不用钮扣,两腋下有孔出忠孝带,乃正式礼服。内廷花衣时应着补褂而非貂褂。此可纠正世人对端罩与貂褂之混淆。
行3242:凡斋戒各员入内当差,仍著补褂,馀则常服,不着元青褂,而侍觐见班者则仍补褂,以壮观瞻焉。
考释:国忌斋戒日服制细则,当差者仍穿补褂,其余常服,觐见班须补褂壮观瞻。
行3343-3344:上在更衣殿小坐,易蟒袍,去外褂,亲耕,行四推礼……推毕,加外褂,升观耕台。起居注官亦登台侍班,蟒袍补褂序立于台东北隅。
考释:耕耤礼服制:亲耕时去外褂仅穿蟒袍,耕毕加外褂升台。侍班官蟒袍补褂。
行3546:上御玉色朝裙,玉色朝靴,悬珠数珠,升坛行礼。
考释:夕月坛祭祀,皇帝服玉色朝裙朝靴,为祭月专用服色。朝裙为礼服下裳。
行3943:上御元狐朝冠,元狐端罩,悬青数珠、青风带,着青袜。
考释:祈谷坛大祀,皇帝服元狐朝冠、元狐端罩,配青色数珠风带青袜,全黑色系为祈谷专用服制。
行4136:大风狂起,吹披肩如翅欲飞,人凝立始能不动。
考释:朝服披肩为重要配饰,大风中被吹如翅,可见其形制宽大。
二、品级顶戴与赐服
行441:本朝太监位止四品,此加三品系异数。临行时,太后谕以不准带顶,免致招摇,故只带七品顶戴焉。
考释:清制太监位止四品,加三品为异数。太后令其不带顶而仅戴七品顶戴,可见顶戴等级之严格管控。
行603:虚衔花翎本朝廷酬庸之大典,今则劣绅大贾人人有之,且有伪造以饰观瞻,俨然厕学士大夫之列者,深可一叹。
考释:花翎本为朝廷酬庸大典,晚清滥赏至劣绅大贾人人有之,且有伪造者,反映名器之滥。
行671:并补服两副,均托孚丈带。
考释:补服两副为赠送之物,补服为官员常穿礼服,前后有补子标示品级。
行1068:庶常馆大课……题为"金带围赋",以"一时名士皆在选"为韵。
考释:金带围为芍药名品,亦为官服腰带之喻,赋题暗含科举入仕之意。
行1987:午后易五品冠服,在祖先前磕头。五伯在江汉关道任务奖花翎,亦于今日开戴。
考释:补授司经局洗马为从五品,故易五品冠服。花翎为奖赏之物,开戴即正式佩戴。
行2067:即跪脱帽置地(花翎向上),口称臣恽毓鼎等叩谢天恩,随以头叩地,驾过带帽而起。
考释:升授谢恩仪制,须跪脱帽置地、花翎向上,驾过后带帽而起,为清代官场谢恩定制。
行2464:王照赏三品顶戴,以四品京堂候补,奖其敢言。
考释:赏顶戴为朝廷奖掖手段,王照以主事赏三品顶戴,越级超擢。
行2640:奉旨恽毓鼎赏加三品衔,钦此。即换顶戴,在祖先前磕头。
考释:加衔换顶戴,须在祖先前磕头报谢,为官场常规礼节。
行4677:宝惠随荫午楼侍郎赴山东查阅第五镇,易陆军冠服而行。
考释:清末新军改制,陆军冠服为西式军装,与传统官服截然不同。
行4523:学生皆作西装。天命未改,而学堂服色遽更。学部此令,岂复有国家种族思想耶?
考释:清末学部令学堂服色改从西装,作者深致不满,认为有违国家种族观念。此条反映晚清服制变革之剧烈。
三、丧服礼俗
行308-309:同议阿领丧服,杨子荣谓:祖在,孙不得称承重……宜服斩衰三年,而讣上则只称齐衰期服孙……余谓宜援齐衰五月曾孙、齐衰三月元孙之例,称斩衰三年孙,斯于情理名实俱符合矣。
考释:详论丧服承重之制,涉及斩衰、齐衰等级区别。祖在孙为承重孙应服斩衰三年,此为礼制讨论。
行468:韦縚又奏:《丧服》:舅缌麻三月;从母、外祖父母皆小功五月。外祖至尊,同于从母之服;姨舅一等,服则轻重有殊。
考释:引《通鉴》论唐代丧服制度,外祖父母与从母服制之轻重比较。
行1455:今日忌辰,照例素服,惟太常寺官员进斋戒,铜人及铜版则补服挂珠。
考释:忌辰服制,百官素服,太常寺官员则补服挂珠,不同场合服制有别。
行1544:天子辍朝,百官缟素,或十二日,或七日,似不可少也。
考释:醇贤亲王福晋薨逝,作者议丧仪谓天子应辍朝、百官缟素。
行2149:易吉服,至毕世兄处道娶子妇喜。
考释:吊丧与道喜同日,须易服——吊丧后换吉服再赴喜宴,服制切换为日常礼俗。
行3424:余摘冠缨,素服,以其生时曾有为余夫妇服衰报恩之戏言,而余又不便行服,故以此待之。
考释:摘冠缨、素服为丧礼轻服,不及正式丧服等级。女儿亡故,父亲不便行正式丧服,以摘缨素服替代。
行5116-5117:其世兄今晨即除丧服着公服。余不以为然,吾乡礼,孝子是日仍着丧服俯伏,来客亦素服两缨,迨日落将撤祭时,孝子始易吉服,亲友之留此者亦易公服,再行礼。似合礼意。
考释:详述除服之礼。作者反对过早除丧服换公服,认为应按乡礼:孝子日间仍着丧服,日落撤祭时始易吉服,亲友亦易公服再行礼。此条可考晚清除服礼俗之地方差异。
行5201:毓鼎丧服诣史馆,易朝服趋中和殿庭……皇上御小朝服,天颜甚温润……急以袍袖拭之。
考释:宣统即位大礼,先丧服后易朝服行礼,礼毕反丧服。幼帝御小朝服,为特制幼童朝服。袍袖拭泪为真情流露。
行5220:释缟素服,改青长袍褂,帽缀缨(本应昨日释服,因有大祭,展一日)。
考释:大丧释服仪制:缟素→青长袍褂帽缀缨,为逐步除丧之制。
行5238:礼部于廿六日奏冬至日大祭,王公百官服色,援光绪元年元旦百官俱服缟素例,请旨。奉旨仍服缟素,钦此。该部不知元年元旦尚在大丧二十七日内……令改服青长袍褂摘缨帽,遂与前奏不符。
考释:此条极重要,详记礼部误引服色旧例之经过。大丧二十七日内应服缟素,释服后不应重服。礼部误引致百官无所适从,终改青长袍褂摘缨帽。反映晚清典礼紊乱、礼部人才凋零之现状。
行5291:"监国服斩衰于柩前即位。百官缟素。既而御衮冕受册,百官吉服称贺。"……余按:受册为吉礼,自应暂御吉服,俟礼毕乃反丧服。其礼昉于周康王。
考释:引五代史论即位服制,驳徐无党"释衰服冕为诈"之说,认为受册暂御吉服合于礼意,其制始于周康王。
行5305:有旨王公百官仍服缟素及青长袍褂,不受贺。
考释:隆裕皇太后万寿节,因在丧期内,百官仍服缟素或青长袍褂,不受贺。
行9308:诏询礼部谒庙服色,曹郎议当素服,而尚书徐郙主朝服,上阅奏怒,掷诸地,乃改常服行事。
考释:庚子回銮后谒太庙服色之争,曹郎主素服、尚书主朝服,皇帝怒掷奏折,终改常服。可见服色制度涉及政治态度,非纯礼制问题。
行3289:素服至礼部救护,分班轮跪,翰林院列第一班。
考释:日食用素服救护,为灾异礼制。
行7570:臣毓鼎青长袍褂,摘缨冠,在宣武门西跪送。
考释:孝定景皇后梓宫奉移,百官青长袍褂摘缨冠,为丧期轻服。
四、使臣觐见与服色
行2980:韩国使臣亦与焉,其服饰与日本大同小异……出城易素服,吊沈酂廷丁内艰。
考释:各国公使觐见贺岁,韩国使臣服饰与日本相似。觐见后即换素服吊丧,服制切换为官场日常。
行3294:使臣用日本服色,甚矜持,读颂词几不成声。
考释:韩国新使臣用日本服色觐见,可见日韩服制之影响关系。
行9310:丰润喜着竹布衫,士大夫争效之。侍郎长叙、布政使葆亨以国忌日嫁娶,镇平素服往贺。
考释:张佩纶喜着竹布衫,引领士大夫风尚。国忌日嫁娶,邓承修素服往贺以示抗议,服色成为政治表态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