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饰形制与族群着装

书名:滦阳录
作者:(朝鲜)柳得恭 撰
时代:清代乾隆五十五年(1790)前后

辑录原则

从《滦阳录》全文中辑录涉及服饰形制、各民族(满洲、蒙古、回回、安南、南掌、缅甸、台湾生番、藏僧等)着装描述之有效片段,剔除与服饰无关之泛泛提及。每条标注行号,关键词加粗,附简要考释。


条目

1. 高句丽军士脱弊袴(行11)

命军士脱弊袴取燕武库精仗给之

考释:序中追述高句丽将葛卢孟光迎燕王冯弘至龙城事,"弊袴"即破旧裤装,反映高句丽军队着装简陋,脱弊袴换精仗,可见军服与武备之关联。

2. 蛮子村衣裳褴褛(行76)

妻女盈门而观衣裳褴褛亦皆裹脚似是汉人之裔也……满洲蒙古蛮子面目相似衣帽一样汝何以知之……口阔大而倒垂之脐腹全露者蒙古也

考释:柳得恭观察塞外蛮子岭居民,"蛮子"即汉人后裔,衣裳褴褛且裹脚,与蒙古人衣帽相似但有区别——蒙古人袴口阔大倒垂、脐腹外露。此为朝鲜使臣对蒙古与汉人着装差异之细致辨别,亦涉及"高丽效元"之服饰传播问题。

3. 建昌县碧衫红裙(行95-96)

红裙黑卫谁家女……建昌县城北门外见一女子容貌丰艳碧衫红裙结束为急装扇遮斜日策驴而过

考释:塞外建昌县见女子着碧衫红裙,"急装"指紧凑利落之装束。诗中"红裙黑卫"与散文"碧衫红裙"微有差异,系诗文互见。此为口外汉人妇女着装之实录。

4. 藏僧衣制(行91)

藏僧或黄或红以黄为贵其制有领无挂肩掩背以双肘拥之而行与我国所谓荐衣酷类荐衣者华音禅衣也无乃元俗之效也藏僧高丽又从而效之者欤

考释:西藏僧人着衣有领无袖,挂肩掩背,以双肘拥之行,与朝鲜"荐衣"(华音禅衣)酷似。柳得恭推测此为元俗之影响,高丽又从而效之。此条涉及服饰跨文化传播:藏僧→元→高丽。藏僧冠"如小蒲团,杂饰黄染羊毛",亦为僧冠异制之记录。

5. 戏子幞头袍带(行121)

戏子涂粉墨幞头袍带县假须俨然汉官威仪逐队绕栏而行

考释:清音阁扮戏之伶人,着幞头、袍、带,县假须,扮演"汉官威仪"。幞头为唐宋以来官员首服,清代日常已不戴,唯戏台上仍保留汉官旧制。此反映清代戏服对前朝衣冠之存留。

6. 朝鲜使臣黑团领(行141)

余与次修具黑团领随在朝房中

考释:朝鲜使臣柳得恭、朴次修在热河朝房中着"黑团领"。团领为朝鲜官服之常制,即圆领袍,黑色为从官服色。此为朝鲜服饰在清廷朝会场合之自我呈现。

7. 蒙古回回诸王衣服纱罗(行141)

余观蒙古回回诸王所穿衣服卍字云纹异样纱罗极其华鲜皆苏杭织造辇输于塞外者

考释:蒙古、回回诸王着卍字云纹异样纱罗,极其华鲜,皆苏杭织造辇输塞外。此条反映清代江南织造为蒙回贵族提供高档织物之事实,亦见苏杭丝织业之精湛与边地消费之奢靡。

8. 回回衣帽与满洲同(行146)

衣帽与满洲一样而或辫发或净剃为僧头……其在馆里者多着无檐白帽画花纹有一种十余人着兜鍪穿红绿斑布紧束

考释:回回王衣帽与满洲相同,但有辫发与净剃之异。馆中回回人多着无檐白帽画花纹;另有十余人着兜鍪(头盔)、穿红绿斑布衣、紧束带,似为武职仪卫。此为回回服饰多元面貌之记录。

9. 安南君臣着满洲衣帽(行150-151)

阮家新着满洲……光平君臣俱着满洲衣帽……皇帝不许只赐衣帽解髻而辫之……赐衣赐帽抚之摩之

考释:安南王阮光平君臣被赐满洲衣帽,解髻辫发,"新着满洲衣"暗含被迫改从满俗之讽刺。柳得恭特别记录安南臣僚对满洲衣帽之羞愧,及"归国则不然"之表态,反映藩属国在衣冠制度上之矛盾心态。

10. 安南旧仪幞头金带蟒袍(行151)

三人所著顿改前观幞头金带或红或碧有蟒龙文但耳过高叩头时突出两肩之上俨然双角网巾结之

考释:安南大司马等三人以太和殿宴礼改着安南旧仪服饰——幞头、金带、蟒龙文袍(红或碧),但袍耳过高致叩头时突出双角。网巾以丝结之,太疏不能紧裹。此为安南本国朝服制度之珍贵记录,亦见柳得恭对异国服饰细节之敏锐观察。

11. 南掌使者绣蟒衣红毡冠(行155-156)

绣蟒衣裾拂地行赤冠如櫜望峥嵘……使者绣蟒衣毡冠冠形如袋垂其半于后饰以珠贝其副冠服同只无珠贝之饰从人所戴如浩然状画云纹被杂彩

考释:南掌使者着绣蟒衣、红毡冠,冠形如袋垂后半,饰以珠贝;副使冠服同但无珠贝;从人戴浩然巾状冠、画云纹、被杂彩衣。南掌即今老挝,此为其使节服饰制度之罕见记录。

12. 缅甸使者织金缎缠首罽衣(行161)

使者四人织金缎缠首绣花草绿质赤文罽衣从人红锦缠首杂彩……以缨珞绕首腕穿银挑脱……藏于衣领

考释:缅甸使者以织金缎缠首,穿绣花草绿质赤文罽衣(毛织品);从人红锦缠首、杂彩衣;缨珞绕首,银挑脱穿腕,槟榔藏于衣领内。此为缅甸使节服饰之详细记录,罽衣为毛织物,织金缎为高档丝织品。

13. 台湾生番绿长衣红短衣缎冠(行165-166)

着绿长外穿红短缘以金线缎冠前后檐崛起龃龉画云纹正中如穹窿梁列插鸡羽左右悬小铜铃各三……所著衣服台湾府办给云

考释:台湾生番着绿长衣外罩红短衣(缘以金线),戴缎冠(前后檐崛起、画云纹、插鸡羽),冠悬小铜铃。柳得恭特别注明"所著衣服台湾府办给",即由官府供给,非其本族自制。

14. 燕京妇女杏黄衫碧衫绣花大红衫(行227)

杏黄珠翠满头车前小婢多着花朵大红

考释:燕京妇女出行观彩楼,车中红粉或着杏黄衫或碧衫,珠翠满头;小婢着绣花朵大红衫。此为乾隆间北京妇女日常服饰之实录。

15. 结彩曳罗縠涂粉墨(行217)

千百妖童涂粉墨曳罗縠骑假马假鹤一齐唱曲

考释:万寿节结彩庆典中,妖童涂粉墨、曳罗縠(轻薄丝织品)骑假马假鹤唱曲。罗縠为高档薄丝织物,妖童穿此表演,反映庆典服饰之华丽。

16. 刷马驱人败絮败羊皮(行318)

既无毡笠又不裹头发鬅鬙败絮离披贸贸然驱马而去……有一刷马驱人蒙败羊皮旁车而过

考释:朝鲜使行中刷马驱人(低级差役)之着装极为简陋——无毡笠、不裹巾、败絮离披、蒙败羊皮,与各国使节之华服形成鲜明对比。

17. 韩滉回鹘舞女图尖帽珠翠(行267)

两峰藏唐韩混回鹘舞女图戴尖帽辫发绕首饰珠翠颇似东国妇女舞绣毛?瞿毛?俞上妖艳

考释:罗两峰所藏唐韩滉回鹘舞女图,舞女戴尖帽、辫发绕首饰珠翠,穿绣罽,柳得恭认为"颇似东国妇女",反映回鹘服饰与朝鲜妇女服饰之相似性,可能同源于游牧民族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