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关小志》服饰史料辑考·卷二:丧服制度与节烈衣冠

书名:淮关小志
作者:(近人)冒广生 编撰
辑录原则:凡涉丧服制度、节烈衣冠、妇人服饰等相关条目,逐一摘出,标注原书行号,附简要考释。


一、丧服制度与衰绖礼仪

1. 衰绖往徐居丧(行141)

里有周贞女,字徐氏子。未婚夫卒,衰绖往徐居丧,执妇道维谨。茹素诵经,不出中门,如是者数十年。

考释:"衰绖"为古代丧服制度之核心,"衰"即丧服,"绖"为丧服所系之麻带。周贞女虽未婚而着丧服往夫家守节,此为"未嫁守贞"之极端礼教实践。衰绖在此超越丧服功能,成为女性贞节承诺的物化标志,故贞女终身不复更衣,衰绖即其终身身份之确认。

2. 成衰绖一称,家人罔有觉者(行435)

先是,女微闻良才病将不起,适市售白布,夜分起,成衰绖一称,家人罔有觉者。至是,父母咸大惊,问:"若将何为?"

考释:此为周贞女事迹之细节补叙。贞女于未婚夫病危时暗中购置白布,连夜赶制衰绖一套,家人皆不知。"衰绖一称"即丧服一整套,此细节既见贞女之决绝,亦反映民间丧服制作之实际——白布制衰绖为庶民丧服之常态,与品官丧服之等级化形成对照。

3. 衰絰不解,晨奉栉頮(行708)

及葬,遂庐于墓侧,衰絰不解,晨奉栉頮,夕奉浣濯,如生时,不少废。

考释:杨孝子母殁后庐墓守丧,"衰絰不解"即日夜不脱丧服。此为传统孝道丧服实践之极致形态。与周贞女之衰绖守节相似,丧服在此从丧期制度转化为终身身份标识,服饰与伦理实践融为一体。注意此处作"衰絰",与前文"衰绖"同义异写。

4. 白衣长跪阿娘前(行439)

嗟嗟薄命,嗟嗟良人。老(雅)[鸦]在檐,讣音在门。白衣长跪阿娘前,抚棺一痛许诸乎?

考释:"白衣"为丧服之通俗称呼。周贞女闻未婚夫讣音即着白衣跪求父母许其往夫家守丧。此为萧令裕所撰《周女祠》歌词,以民歌体叙事,"白衣"一词兼具丧服功能与象征意义——白色既为丧色,亦为贞洁之色。

5. 布衾薄(行441)

病容弱,布衾薄,枕尸一哭崩城郭。淮水长,女心伤,妾身已分明,请即拜姑嫜。

考释:"布衾"即布制被褥,为贫寒人家之卧具。此句写贞女至夫家见夫尸之惨状,"布衾薄"既写徐家之贫,亦暗示丧事之草简——无力备办丰厚丧具,唯布衾裹尸。织物之薄映衬命运之苦。


二、节烈衣冠与妇人殉节服饰

6. 衣其衣投河死(行381)

先是,大河卫申进妻徐氏,年十九而嫁,夫以漕卒挽舟溺死,同漕者寄还其夫故,徐即号哭不食,投河死。

考释:徐氏"衣其衣投河死"为极为特殊的服饰殉节行为。夫之"故衣"作为遗物承载死者气息与身份,烈妇穿上亡夫旧衣投河,是借服饰实现与亡夫之精神合一。此一行为以衣物为媒介,将服饰从日常穿着升华为殉情之仪式道具。

7. 衣夫之衣(行387)

既而有同舟者还,寄夫之,知为真死,哀号益甚。私念幼且无子,夫既死,即无所望,乃夫之,亦投河以死。

考释:此为《双烈祠记》对徐氏殉节之详述。"寄夫之衣"作为死亡之确证——同舟者归还衣物即意味着人已不在。"衣夫之衣"动词用法与名词结合,穿着亡夫衣物赴死成为仪式性自杀行为。衣物的物质性在此被赋予灵魂附体的象征意义。

8. 阴以油渍所著衣(行351)

按:孙志《烈女》:许字李恪,恪亡,父母欲夺其志,女对以服阕展墓焚楮毕,乃如母命,许之。阴以油渍所著,及期展墓,焚楮帛巨万,踊身入火而死。

考释:鲍烈女以油浸渍自身所穿衣物,待焚楮帛之时踊身入火自尽。"所著衣"即身上穿着之衣,事先以油浸渍使易燃,可见其赴死之决绝。此为服饰参与殉节之另一极端案例——衣物不仅为身份标识,更成为自焚之器具。服饰之可燃性在此被主动利用。

9. 罗衣不愿随秦馆(行401)

葬粉埋脂冢万千,祠名双烈独巍然。罗衣不愿随秦馆,比目宁甘入羽渊。异姓芳踪心比石,千秋长恨血成鹃。至今淮北风刚猛,节操移人正气传。

考释:"罗衣"为丝织衣物,代指女子身分与贞洁。"不愿随秦馆"用秦楼楚馆之典,以服饰之拒绝暗喻身躯之不屈。"罗衣"在此成为女性贞操之借代,服饰意象与节烈叙事高度融合。


三、妇人首饰与节操象征

10. 废簪珥为翁置妾(行405)

明丁儒女,金应试妻。嫁未期年夫卒,氏年二十一。翁姑怜其少,且无子,令改适,不从,怡颜安守。废簪珥为翁置妾,其姑袁氏妒甚,丁尝泣谏。

考释:"簪珥"为妇人首饰——簪为发簪,珥为耳饰。金贤母"废簪珥"即变卖首饰为公公置妾,此为极罕见的妇德行为。簪珥作为女性妆饰之代表,在此从装饰功能转化为自我牺牲之资,首饰之去留成为节操之度量。

11. 我衣絮不温,嗟彼身无缕(行87)

未寒更奇寒,点水冻凝卤。我衣絮不温,嗟彼身无

考释:"衣絮"指棉衣中之棉絮,"缕"为丝线,代指衣物。"衣絮不温"写棉衣不足以御寒,"身无缕"则极言贫民衣不蔽体之惨。此为窦筠生《高堰旅馆大风纪异》中写实之句,以衣物之薄与无映衬天灾之酷。絮与缕皆从纺织系统取象,为淮关地区民生服饰之珍贵记录。

12. 小吏披裘放早关(行91)

郭芋田瑗云:"百子堂前湾复湾,天妃闸下浪如山。篙师鳞次踏霜立,小吏披裘放早关。"

考释:"裘"为皮衣,御寒之服。"小吏披裘"与"篙师踏霜立"形成对比——小吏有裘可披,篙师则霜中裸立。此句以服饰差异折射关卡上下等级之悬殊,裘服成为特权之标识。


本卷共辑录丧服制度与节烈衣冠相关条目12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