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涑水记闻》服饰史料辑考·卷二:军戎服饰与甲胄
书名:涑水记闻
作者:司马光
辑录原则:凡涉甲胄、戎服、军事装具、战阵服饰等条目,逐一摘出,标注原书行号,附简要考释。
一、擐甲与释甲——披甲与卸甲之仪
1. 陈桥兵变将士擐甲(行3)
甲辰将旦,将士皆擐甲执兵仗,集于驿门,欢噪突入驿中。
考释:擐甲即穿甲。将士擐甲执兵入驿,为兵变之武力展示。甲胄在此不仅是防护装备,更是军事威慑之视觉符号。
2. 太祖命释甲(行6)
太祖命将士皆释甲还营,太祖亦归公署,释黄袍。
考释:释甲即卸甲。太祖命全军释甲,象征兵变结束、恢复秩序。释甲与释黄袍并列,均为权力过渡仪式之组成部分。
3. 贼皆有甲(行57)
舍人令士皆傅弩,戒勿妄发,曰:"贼皆有甲,不可射;射其马,马无具装,又劫掠所得,非素习战也。"
考释:
- 群盗拥有甲胄,说明宋代民间武器甲胄流通之严重问题。
- 具装即马铠(战马防护装具),此条指出盗贼之马无具装,为战术判断之依据。
- 此为研究宋代民间武装甲胄装备水平之重要史料。
二、铠甲与甲胄类型
4. 获铠甲数十万(行689)
三战,大破之,获人马、牛羊、铠甲数十万。
考释:契丹军败后遗留铠甲数十万,可见辽军装备之规模。此条为宋辽战争中甲胄数量之罕见记载。
5. 朱漆弩射洞重甲(行262)
全照素教蓄无地分弩手,皆执朱漆弩,射人马洞彻重甲,随所指麾,应用无常。
考释:
- 朱漆弩:红色漆面之强弩,为宋代精锐弩手之标志性武器。朱漆不仅有装饰功能,亦可能为防潮处理。
- 洞彻重甲:弩箭穿透重型铠甲,反映宋代强弩与重甲之攻防对抗。此条为研究宋代弩甲对抗之关键史料。
6. 甲马——披甲战马(行169/447)
十七日,寇声言取金明砦,奠介以俟。(行169)
及明,平命军士整促甲马,再与贼战。(行447)
考释:
- 介即披甲,"介以俟"即穿甲等待。
- 甲马即披甲之战马,亦指骑兵之完整装具。宋代文献中"甲马"常兼指人马俱甲之重骑兵。
三、军事行动中之服饰细节
7. 以帛缠身(行68)
乃起贯戴,以帛缠身,令数人引之,身停不动。
考释:曹玮临战前"以帛缠身",为古代将帅披甲前之束身准备,类似后世之绑腿或束腰,以便着甲作战。此为宋代将帅战前装束之罕见细节。
8. 褐袍塞穴(行350)
秀等以褐袍塞之,走白彦博。
考释:攻城士兵挖掘地道后,以褐袍(粗布长袍)堵塞洞口隐藏痕迹。褐袍为普通士兵之常见服装,此处兼具军服与工具之功能。
9. 贼尽夺其衣服(行447)
贼尽夺其衣服并颉敦等,信逃窜得免。
考释:宋军战败后,士兵衣服被西夏军剥取。战争中剥取敌方衣物为常见行为,一方面为获取物资,另一方面为剥夺对方身份标识。
10. 禁中不敢带刀(行80)
王皇恐还宫,谓左右曰:"带刀乎?"左右辞以禁中不敢带。
考释:宫廷禁令不许携带刀具,魏王德昭因此无法自刎,后取割果刀自杀。"带刀"之禁反映宋代宫廷安全制度,间接说明武器佩带在宫内外之不同规则。
四、军赏与赐物
11. 赐袭衣金带鞍勒(行36)
召之于御座前,傅以良药,赐袭衣、金带及鞍勒,拜太府卿。
考释:卫融为敌方降臣,获赐袭衣金带鞍勒,为宋代优待降将之标准赐物组合。袭衣(全套衣裳)+ 金带(高等级腰带)+ 鞍勒(马具),构成"衣—带—马"之完整赏赐体系。
12. 赏赐金帛(多处)
行189载庞籍论赏功:
不过迁官、加爵邑、赐金帛,不用为枢密使也……祖宗重名器如山岳,轻金帛如粪壤。
考释:庞籍区分"名器"(官爵)与"金帛"(财物),认为赐金帛不足以酬大功。此论反映宋代赏功体系中物质赐予(金帛衣带)与政治地位(官职)之区分。
13. 种世衡解金带赏功(行355)
有功者或解所服金带,或撤席上银器遗之。
考释:种世衡亲自解下所服金带赏赐有功之羌族部属,为边将笼络少数民族之手段。金带在此既是身份标识,又是可流通之贵重赏赐物。
五、特种军事服饰
14. 席帽精(行237)
晚年,王烧金以幻术宠贵,京师妖妄繁炽,遂有席帽精事,闾里惊扰。
考释:席帽为竹编或草编之遮阳帽,为市井百姓常用。"席帽精"为当时京师妖妄传闻,以民间常见帽饰附会为妖怪,反映宋代都市民间信仰与服饰文化之交织。
15. 毡车送美人出宫(行136)
文应即召毡车载之出。
考释:毡车为以毛毡为篷之车,为宫廷遣送人员出宫之用车。毡车朴素无装饰,与宫中华丽乘舆形成对比,暗示被遣送者身份之降黜。
六、西夏与辽之军事服饰
16. 元昊使戴金冠衣绯佩蹀躞(行442)
元昊遣使戴金冠,衣绯,佩蹀躞,奉表纳旌节告敕。
考释:
- 金冠:金制冠帽,为西夏贵族使节之正式首服,与宋朝幞头体系迥异。
- 衣绯:穿绯色衣,此前元昊使节"衣服礼容皆如牙吏"(低级吏员打扮),此次改穿绯色官服,显示其称帝后服饰等级之提升。
- 蹀躞:腰带下之垂饰带,可悬挂各种实用物品(刀、箭袋等),源自北方游牧民族服饰传统。
- 此条为研究西夏服饰受宋制与游牧传统双重影响之极重要史料。
17. 元昊使衣服礼容变化(行442)
先是,赵元昊每遣使奉表入贡,不过称教练使,衣服礼容皆如牙吏。宝元元年十二月丙寅……元昊遣使戴金冠,衣绯,佩蹀躞。
考释:使节服饰从"如牙吏"到"戴金冠、衣绯"之变化,标志着元昊从称臣到称帝之政治转变。服饰升级即政治升级,为服饰政治学之经典案例。
本卷共辑录军戎服饰与甲胄相关条目17条,涵盖擐甲/释甲、铠甲类型、军服细节、军赏赐物、特种军事服饰、西夏辽军事服饰等六个子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