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涑水记闻》服饰史料辑考·卷一:朝服与官服制度
书名:涑水记闻
作者:司马光
辑录原则:凡涉朝服、官服、章服、赐服、品色衣、冠带制度等条目,逐一摘出,标注原书行号,附简要考释。
一、黄袍——帝王即位之服
1. 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行3)
甲辰将旦,将士皆擐甲执兵仗,集于驿门,欢噪突入驿中……或以黄袍加太祖之身,众皆拜于庭下,大呼称万岁,声闻数里。
考释:黄袍为帝王专属服色,此为宋代开国最著名之服饰事件。"以黄袍加身"成为兵变拥立之代名词。黄袍在此不仅为衣物,更是皇权合法性之物质象征。
2. 释黄袍与易服即位(行6)
太祖命将士皆释甲还营,太祖亦归公署,释黄袍……宰相扶太祖登殿,易服于东序,还即位,群臣朝贺。
考释:太祖先释黄袍(表示尚未正式即位),后在东序易服(换上正式帝王礼服),完成禅位礼仪。"易服于东序"为即位礼之关键环节,东序为殿东厢房,乃更衣之所。
3. 杯酒释兵权再提黄袍(行31)
上曰:"……汝曹虽无心,其如汝麾下之人欲富贵者何!一旦以黄袍加汝之身,汝虽欲不为,不可得也。"
考释:太宗以黄袍之事警告武将,可见黄袍加身已成为宋代君臣对"兵变称帝"之经典表述。服饰符号在政治话语中具有极强的象征力。
二、章服制度——绯衣与紫衣
4. 王禹偁赐绯、赐文犀带(行98)
太宗方奖拔文士,闻其名,召拜右拾遗、直史馆,赐绯。故事,赐绯者给银带,上特命以文犀带赐之。
考释:
- 赐绯:宋制,官员服色依品级而定,绯(深红)为四、五品官服色。赐绯即特许低品级官员穿着绯色官服,为一种荣誉。
- 银带与文犀带:按故事(旧例),赐绯者配银带。太宗特赐文犀带(花纹犀角带),为超规格恩遇,显示对王禹偁之特别赏识。
5. 孙奭赐绯章服、赐紫章服(行159)
帝称善……赐奭绯章服。累迁都官员外郎,侍诸王讲,赐紫章服。
考释:
- 绯章服:绯色官服配相应章服佩饰。孙奭因讲经称旨而获赐。
- 紫章服:紫色为三品以上官服色,赐紫为更高等级之荣宠。由绯而紫,体现其官阶升迁与皇帝恩宠之加厚。
6. 林瑀赐绯章服(行143)
上素好术数,观瑀书异之,欲为迁官,参知政事程琳以为不可,乃赐绯章服。
考释:程琳反对迁官,皇帝折中——不升官阶而赐绯章服,以服饰荣誉代替实际升迁。此例说明赐章服可作为一种"不给实权但给面子"的政治手段。
7. 冯元赐绯衣(行249)
上大悦,赐元绯衣。
考释:冯元因讲《泰卦》称旨获赐绯衣,与孙奭赐绯章服同类,皆以学术才能获得服饰荣誉。
8. 刘巽赐绯(行252)
巽拜大理评事,致仕,乃赐绯。
考释:处士被召后授官致仕并赐绯,为朝廷礼遇隐逸之方式。
9. 丁度赐绯(行398)
章献皇后善之,迁太常博士,赐绯。
考释:丁度因上书言事获太后赏识而赐绯。
10. 杨安国赐紫、赵师民赐绯(行401)
安国加直龙图阁,仍赐紫……师民充天章阁侍讲,仍赐绯。
考释:经筵官因久侍而获赐紫、赐绯,品级不同赐色亦异。紫高于绯,与两人官阶差异相应。
11. 谏官改章服(行302)
庆历三年九月,知谏院王素、余靖、欧阳修、蔡襄以言事不避,并改章服。
考释:四人因谏诤有功,同时改换章服(当为升等),为宋代以服饰奖励言官之显例。
三、腰带制度——金带、银带、犀带
12. 袭衣金带之赐(行36)
召之于御座前,傅以良药,赐袭衣、金带及鞍勒,拜太府卿。
考释:袭衣为成套赐衣,金带为高等级腰带。袭衣金带并赐为宋代赏功臣之隆重礼遇,配以鞍勒(马具),合为"衣带鞍马"之全套赐物。
13. 孙奭赐袭衣金带银鞍勒马(行162)
上令讲《老子》三章,赐袭衣、金带、银鞍勒马。
考释:与前条卫融所赐相比,多一"银鞍勒马"(银饰马具),规格略高。
14. 直学士以上服金带(行166)
故事,直学士以上皆服金带。孙奭羸老,不胜其重,诏特听服犀带而赐以金带。
考释:
- 宋制直学士以上官员须服金带,金带实重,老弱者难以承受。
- 孙奭获特许可服犀带(较轻),但仍赐金带(存其荣誉),为制度执行中之人性化变通。
- 此条为研究宋代腰带等级制度之重要史料。
四、冠冕与朝仪
15. 仁宗冠冕欹侧(行192)
既卷帘,上暴感风眩,冠冕欹侧,左右复下帘。
考释:仁宗在大朝会上突发风眩,冠冕歪斜。此冠冕当为皇帝大朝会所服之通天冠或冕冠。冠冕欹侧为失仪,左右急下帘遮掩,可见冠冕之于帝王仪态的重要性。
16. 复冠之礼(行25)
命左右曳于庭数匝,徐使复冠,召升殿。
考释:雷德骧被拖行后冠落,太祖命其重新戴冠后再召见。冠为官员身份标志,复冠即恢复其尊严与对话资格。
17. 幞头——官员常服首服
17a. 王嗣宗手搏夺幞头(行107)
昌言发秃,嗣宗殴其幞头坠地,趋前谢曰:"臣胜之!"
考释:幞头为宋代官员常服之标准首服(头巾式帽)。王嗣宗击落赵昌言幞头,等于打掉其官服标识,以此判定胜负,兼具暴力与喜剧色彩。幞头之脱落意味着身份的临时丧失。
17b. 王则着花幞头(行350)
则犹着花幞头,军士争趣之。
考释:花幞头为装饰华丽的幞头,王则为起义首领,着花幞头显示其自立为王后之僭越服饰。此为研究宋代民间起义者服饰僭越之重要例证。
17c. 谅祚请给幞头(行339)
又请尚主,及乞国子监所印诸书、释氏经一藏并译经僧及幞头、工人、伶官等。诏给国子监书及释氏经并幞头。
考释:西夏国主谅祚向宋朝请求幞头等物,宋朝允给。幞头作为宋朝官服体系之核心配饰,输出至西夏意味着服饰制度之文化传播。
五、绿衫与品色衣
18. 寇准借绿衫受敕(行216)
莱公乃从录事参军借绿衫着之,短才至膝,拜受敕于庭。
考释:
- 绿衫为低级官员(七品以下)服色。寇准曾任宰相,此时被贬,身边无合适官服。
- 借录事参军之绿衫,"短才至膝"——身材高大者穿小官之衣,衣不蔽体,极具视觉冲击。
- 此条为宋代品色衣制度执行之生动证据:即使 former 宰相,受敕时亦须着对应品级之官服。
六、金紫与赐服综合
19. 王旦赐金紫(行286)
旦即日复知制诰,依前修撰,仍赐金紫。
考释:金紫即金鱼袋佩紫衣,为高等级官员之荣誉标识。赐金紫为宋代崇奖文臣之常见方式。
20. 梦人衣金紫(行636)
自言梦人衣金紫,自称王待制来为夫人儿。
考释:民间以"衣金紫"为贵人之代称,入于梦境,可见金紫服饰在社会心理中之崇高地位。
21. 王麻胡赐金紫(行593)
上喜,即除麻胡翰林医官,赐金紫。
考释:医官因治愈太皇太后而赐金紫,为宋代技术官员获服饰荣誉之例。
七、褐衣——低级与未仕之服
22. 王旦诸子犹有褐衣者(行292)
遇恩,荫补遍于群从,身殁之日,诸子犹有褐衣者。
考释:褐衣为粗布之衣,为未入仕或低级官员之服。王旦为相二十年,诸子尚有穿褐衣者,说明其不徇私情、不为子弟谋官,以此彰显清廉。
23. 解褐(行398)
度以祀汾阴岁举服勤词学第二人登科,解褐大理评事。
考释:解褐即脱去褐衣(平民服),换上官服,为入仕之代称。此为宋代科举制度中与服饰直接相关之术语。
八、衣冠——士大夫身份标识
24. 宋氏藏衣冠(行373)
亢少斥弛,宋氏常藏其衣冠,不听出,唯胡秀才召,乃给衣冠使诣之。
考释:衣冠为士人出门社交之必备。母亲藏其衣冠即限制其社交自由,给衣冠方许出门。衣冠在此为"社会通行证"之功能。
25. 衣冠类君子(行155)
彼虽巍然衣冠类君子哉,稽其行事,则此仆夫必羞之。
考释:"衣冠"在此为士大夫之代称。"衣冠类君子"与"行事不如仆夫"形成鲜明对比,体现服饰与品行之张力。
本卷共辑录朝服与官服制度相关条目25条,涵盖黄袍、章服(绯/紫)、腰带(金/银/犀)、冠冕、幞头、绿衫、金紫、褐衣、衣冠等九个子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