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州记》服饰考·服装衣着篇
书名：沙州记
作者：南朝宋·段国 撰；（清）张澍 辑
提取分类：服装衣着
提取日期：2026-03-05
一、原始文献摘录
1. 襦袴（行旅冬服）
六月二十六日，发龙涸，昼夜肃肃常寒，不复得脱襦袴，将从七十二人，面尽黎黑，口唇青淤。（《太平御览》）
——第31行（简体版）；第111行（繁体四库本）
异文校勘：四库本《说郛》卷六十一下繁体版作"襦袴"、"黧黑"、"靑紫"，与简体辑本"黎黑"、"青淤"用字有异，义同。
2. 吐谷浑主衣制
其主椎髻，以皂为衣，其妻衣织成裙，披锦大袍，辫髮于后，首戴金花。丈夫衣服略同于华夏，多以幕罗为冠，亦以缯为帽。
——第81行
二、服饰条目考释
（一）襦袴
| 项目 | 内容 |
|---|---|
| 词义 | 襦：短衣、短袄；袴：胫衣、套裤 |
| 语境 | 发龙涸（今四川松潘西北）时六月盛夏仍寒，不可脱去襦袴御寒 |
| 性质 | 行旅日常保暖内衣，非礼服 |
| 地域 | 龙涸一带，青藏高原东缘高寒地带 |
考论：襦袴为中原传统内衣组合，段国行经龙涸所着，当属汉地行装。此条虽非直接记吐谷浑服饰，但侧面反映龙涸地区气候严寒，与后文"不生草木，虽有城郭不居，而随逐水草"及"七月雨便是雪"的地理描述相印证。襦袴在此处兼具"内衣"与"御寒服"双重属性。
（二）皂衣
| 项目 | 内容 |
|---|---|
| 词义 | 皂：黑色；皂衣即黑色衣服 |
| 穿着者 | 吐谷浑可汗（"其主"） |
| 礼制含义 | 黑色在古代常为卑色或便服色，但游牧民族可汗以皂为常服，与中原皇帝尚黄尚赤异 |
考论："以皂为衣"是《沙州记》对吐谷浑最高统治者日常着色的明确记载。皂衣在魏晋制度中属低阶官服色（如汉代亭长着皂衣），但吐谷浑可汗以皂为衣，反映其服饰体系与中原礼制色彩等级不同。此或与鲜卑旧俗有关——鲜卑族尚黑，《魏书·礼志》亦载北魏早期"用玄（黑）"的服色传统。
（三）织成裙
| 项目 | 内容 |
|---|---|
| 词义 | 织成：以提花工艺直接织就的成品织物；裙：下裳 |
| 穿着者 | 吐谷浑可汗之妻 |
| 工艺 | "织成"为高级织物，非裁剪缝合而成，而是按形制直接织出 |
考论：织成工艺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属奢侈品，中原帝王亦用织成衣物。"衣织成裙"表明吐谷浑王后着装用料考究，与丝绸之路贸易获取的高级织物有关。吐谷浑控制青海道（河南道），东西商贸畅通，获取织成锦缎当非难事。
（四）锦大袍
| 项目 | 内容 |
|---|---|
| 词义 | 锦：多彩提花丝织物；大袍：宽大的外衣 |
| 穿着者 | 吐谷浑可汗之妻 |
| 穿着方式 | "披"——非套穿，而是搭披于肩 |
考论："披锦大袍"的"披"字极关键，说明大袍非中国式套穿，而是游牧民族常见的披风式着法，类似后世吐蕃的"楚巴"（phyu-pa）披风。锦袍而披，既有丝绸的华贵，又有草原的风度。此条可与《周书·异域传》所载吐谷浑"衣织成锦袍"互证。
（五）丈夫衣服略同于华夏
| 项目 | 内容 |
|---|---|
| 对象 | 吐谷浑普通男性（"丈夫"） |
| 比较 | 与中原华夏衣制"略同" |
| 限定 | "略"字表示大体相似而非全同 |
考论：此条为判断吐谷浑男性日常服饰归属的关键证据。"略同于华夏"表明吐谷浑男子已大量接受中原服制影响，当着交领右衽上衣、下裳或裤褶等。这与鲜卑族入塞后逐渐汉化的趋势一致。然"略同"亦暗示仍有差异，如冠帽、发式等方面保留本族特色（见发饰冠帽篇）。
三、服饰体系总览
| 服装 | 穿着者 | 材质/颜色 | 来源行号 | 备注 |
|---|---|---|---|---|
| 襦袴 | 行旅从人 | 未详（当为布帛） | 31, 111 | 汉式内衣，御寒 |
| 皂衣 | 可汗 | 黑色织物 | 81 | 鲜卑尚黑传统 |
| 织成裙 | 可汗妻 | 提花织成 | 81 | 丝路高级织物 |
| 锦大袍 | 可汗妻 | 锦缎 | 81 | 披风式穿法 |
| 华夏式服装 | 普通男性 | 未详 | 81 | 略同中原 |
| 幕罗冠 | 男性 | 幕罗（纱类） | 81 | 见发饰篇 |
| 缯帽 | 男性 | 缯（丝织品） | 81 | 见发饰篇 |
四、对抗式审核
审核项1：襦袴是否为吐谷浑服饰？
质疑：襦袴出现于段国行经龙涸的叙事中，穿着者为"将从七十二人"，即段国随行人员，当为汉人随从，非吐谷浑族人。
判定：襦袴属汉地行旅服饰，不宜直接归入"吐谷浑服饰"。但其高寒地区的实用性描述，对理解该地域服装功能有参考价值。降级处理：作为"地域气候与服饰"的间接证据收录，不作为吐谷浑民族服饰直接证据。
审核项2："以皂为衣"是否为可汗礼服？
质疑：原文仅言"以皂为衣"，未言"常服"或"礼服"，可汗或有多套衣制，皂衣仅为其中之一。
判定：原文系概括性描述，可能为日常所见之服，不宜过度推断为唯一或礼服。标注：日常服，不排除另有礼服。
审核项3："衣织成裙"与"披锦大袍"是否为同时穿着？
质疑：原文"其妻衣织成裙，披锦大袍"，两句并列，可能为同一套搭配（内裙外袍），亦可能为两种场合。
判定：语法上"衣……披……"为并列动宾结构，更可能为同一套搭配——内穿织成裙、外披锦大袍，符合游牧民族分层着装习惯。标注：推测为同时穿着的内外搭配。
审核项4："丈夫衣服略同于华夏"的"华夏"标准为何？
质疑：南朝宋时"华夏"服饰本身正处于汉魏旧制与南朝新风交替期，"略同"的参照系不明确。
判定：段国为南朝宋人，其所见"华夏"当指东晋南朝衣制，即交领右衽、上衣下裳（或裤褶）体系。标注：参照系为南朝宋衣制。
五、结论
《沙州记》所载服装衣着信息集中于第31行（襦袴）与第81行（吐谷浑服制），涉及服饰类型5种，呈现以下特点：
- 等级分明：可汗着皂衣，可汗妻着织成裙+锦大袍，平民男子略同华夏，三级差异清晰；
- 华夷交融：男子衣制趋同华夏，而冠帽保留鲜卑特色，体现"衣从华、冠从俗"的混合形态；
- 丝路影响：织成、锦缎等高级织物的使用，反映吐谷浑扼丝路要冲的物质优势；
- 性别分化：男女服饰差异显著，男性趋华化，女性保留更多本族与西域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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