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州记》服饰考·发饰冠帽篇

书名：沙州记
作者：南朝宋·段国 撰；（清）张澍 辑
提取分类：发饰、冠帽、首服
提取日期：2026-03-05

一、原始文献摘录

其主椎髻，以皂为衣，其妻衣织成裙，披锦大袍，辫髮于后，首戴金花。丈夫衣服略同于华夏，多以幕罗为冠，亦以缯为帽。妇人皆贯珠贝，束发，以多为贵。
——第81行

二、发饰冠帽条目考释

（一）椎髻

考论：椎髻为古代西部、北部少数民族常见发式。《史记·西南夷列传》即载"皆椎髻"，是氐羌系民族的特征发式。吐谷浑源出辽东鲜卑，西迁后与羌族杂处，其可汗行椎髻，兼具鲜卑发式传统与羌人文化影响。椎髻与中原男子冠冕制度截然不同，是"其主"作为异族可汗的视觉标志。

旁证：《后汉书·西羌传》载羌人"披发左衽"，而椎髻为束发之制，说明吐谷浑可汗的发式已较"披发"进阶，有组织有规制，反映了鲜卑上层的文化自觉。

（二）辫髮于后

考论："辫髮于后"是典型的鲜卑-突厥系女性发式。鲜卑女子辫发有长传统，北魏出土陶俑常见辫发形象。可汗妻辫髮于后，与可汗椎髻形成男女发式差异：男性束髻于顶（刚性、向上），女性编辫垂后（柔美、向下），符合游牧民族男女发式分工。

对比：中原汉族女性以高髻为尚（如南朝飞天髻、回心髻等），吐谷浑王后辫髮于后明显不同，保留草原民族特征。

（三）首戴金花

考论："首戴金花"为可汗妻头部最重要的装饰记载。金花首饰在魏晋南北朝时期于西域及北方民族中极为流行，敦煌壁画、新疆出土文物中常见金花步摇、金花冠饰。"金花"或为步摇类饰物，或为花形簪钗，戴于辫髻之上，兼具装饰与地位标识功能。

丝路联系：金花饰品工艺可能与波斯萨珊王朝有关联。吐谷浑地处丝路要冲，金银器工艺受西域影响甚深。青海都兰吐蕃时期墓葬出土大量金饰品，其工艺传统可上溯至吐谷浑时期。

（四）幕罗为冠

考论："幕罗"一词在古籍中有多种写法：羃篱、幕帷、羃罗等。其形制为纱罗质地的冠帽，可遮面或覆头，兼具礼仪与实用功能。此物为鲜卑-突厥系民族男子的重要首服，后传入中原，隋唐时期发展成为"幞头"的前身之一。

源流辨析：幕罗冠的起源有二说——

1. 鲜卑旧俗说：鲜卑族本有覆头习俗，入塞后发展为幕罗冠；
2. 西域传入说：波斯、中亚有覆面纱巾传统，经丝路传入。

二说并不矛盾，吐谷浑兼受鲜卑与西域影响，幕罗冠可能为双重来源的融合产物。

（五）缯为帽

考论："亦以缯为帽"与"多以幕罗为冠"并列，说明吐谷浑男子有两种首服选择：一是幕罗冠（纱罗质，偏礼仪），二是缯帽（丝织品质，偏日常）。缯为丝织品统称，不含提花（锦）或轻纱（罗），是较为普通的丝料，反映缯帽的日常实用属性。

帽与冠之别："冠"有礼仪含义，"帽"偏实用。吐谷浑男子"冠"用幕罗、"帽"用缯，说明其首服已有礼、俗之分，服饰制度初具雏形。

（六）贯珠贝

考论："妇人皆贯珠贝"表明吐谷浑女性普遍佩戴珠贝串联饰物，非仅贵族专有。"皆"字涵盖所有阶层，说明珠贝在该族群中获取相对容易。吐谷浑领地邻近青海湖及河湟地区，内陆贝类（如货贝、海贝）可能通过贸易获取，而珠则可能包括本地矿产珠、骨珠及贸易所得珊瑚珠、琉璃珠等。

"以多为贵"的文化解读："以多为贵"说明珠贝饰物的价值不在于单体品质，而在于数量堆叠。这与农耕文明"以精为贵"的审美形成对照，体现游牧民族的财富展示逻辑——牲畜以群计、珠饰以串量，"多"本身就是权力与财富的视觉宣言。

（七）束发

考论：束发是贯珠贝的前提——先将头发束拢，方可穿插珠贝饰物。吐谷浑女性束发后贯珠贝，可汗妻辫髮于后戴金花，二者发式不同，可能反映等级差异：王后辫发为特权发式，普通女性束发为常态。

三、发饰冠帽体系总览

四、对抗式审核

审核项1：椎髻是否为鲜卑传统？

质疑：椎髻见于《史记·西南夷列传》载西南夷"皆椎髻"，为氐羌系发式。鲜卑族源出东胡，早期发式或为辫发而非椎髻。可汗行椎髻，可能是西迁后受羌人影响的结果。

判定：椎髻确非鲜卑原初发式，更可能为吐谷浑西迁后与羌族文化融合的产物。标注：受羌文化影响的可能性大，鲜卑原生发式应为辫发。

审核项2：金花是否为"步摇"？

质疑：有学者将"首戴金花"等同于步摇，但原文仅言"金花"，未言摇动之饰。步摇有行走时摇曳的特征，"金花"可能是固定花饰而非步摇。

判定：不可确认为步摇，"金花"为宽泛描述，可能为金花簪、金花冠饰等多种形态。降级处理：称"金花首饰"，不具体定为步摇。步摇仅为可能性之一，需出土实物佐证。

审核项3：幕罗是否为"羃篱"？

质疑："幕罗"与隋唐文献中的"羃篱"（mì lí）是否为同一物？羃篱在唐代为女性遮面之物，而此处为男性冠帽。

质疑回应："幕罗"与"羃篱"音近义通，但使用对象不同。此处的"幕罗为冠"确为男性首服，与唐代女性羃篱非同一用法。幕罗冠更可能是覆头式纱冠（类似后世幞头的雏形），而非遮面纱巾。标注：幕罗冠≠羃篱（女用遮面纱），二者形制与用途均不同。

审核项4："以多为贵"是否适用于珠贝材质判定？

质疑：若"以多为贵"，则珠贝可能为廉价品的大量堆叠，而非珍贵材质的少量使用。这影响对吐谷浑贸易水平的判断。

判定：此条提醒我们不宜因"珠贝"而过度推断吐谷浑与海洋贸易的联系。内陆贝类（如陆生螺贝）、骨珠、石珠等均可大量获取。标注：珠贝材质未明，可能含大量非珍贵品种。

五、结论

《沙州记》所载发饰冠帽信息全部集中于第81行，涉及条目7项，呈现以下特征：

1. 男女发式分化明确：男椎髻（顶束），女辫髮（后垂），女性另有束发+贯珠贝的常服组合；
2. 冠帽双轨制：幕罗冠（礼仪）与缯帽（日常）并存，说明首服已有制度化雏形；
3. 首饰等级分明：可汗妻金花（金质、个体化），妇人珠贝（批量、以多取胜），材质与审美逻辑均体现等级；
4. 华夷分界在冠不在衣：男子"衣服略同华夏"而冠帽独特，说明冠帽是民族身份的核心标识。

本文档由古籍服饰提取系统生成，遵循对抗式审核原则，已对存疑条目进行降级或标注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