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晋春秋》服饰考·卷三：礼器、佩饰与丧葬服饰

来源：（东晋）习凿齿《汉晋春秋》辑本
提取原则：仅录原文含礼器、佩饰、丧葬服饰等明确信息之条目
对抗式审核：每条附【审核注】，标注可能之歧义与提取边界

一、璧有七——孔子庙藏玉器

原文（卷二·明帝，行33）：

意发视之，得古文策书曰："乱吾书，董仲舒；治吾堂，钟离意。"璧有七，张伯盗一。意寻案未了而卒。张伯者，治中庭，治地得六璧，上之，意曰："此有七，何以不遂？"伯惧，探璧怀中，鲁咸以为神。

关键词：璧
释义：

• 璧为扁平圆形中孔之玉器，为六瑞之一
• 《周礼》"以苍璧礼天"，璧为祭天之礼器
• 孔子庙中藏璧七枚，张伯盗其一

服饰信息：

• 璧为礼玉系统之核心器物，与舆服同藏于孔子庙
• "璧有七"之数或有礼制含义（七璧与北斗、七庙之关联待考）
• 张伯"探璧怀中"说明璧可藏于衣怀之中，尺寸不大

【审核注】

• 璧为礼器而非人身佩戴之服饰，但属舆服礼器系统
• 此条为志怪性质之故事，璧之数量或有虚构成分
• 但璧作为孔子庙藏器物这一事实，反映汉晋时璧器之礼制地位

二、八卦玉玦之象——符瑞玉器

原文（卷二·后主·建兴十三年，行96）：

氏池县大柳谷日夜激波涌溢，其声如雷，晓而有苍石立水中，长一丈六尺，高八尺，白石画之，为十三马，一牛，一鸟，八卦玉玦之象，皆隆起，其文曰："大讨曹，适水中，甲寅。"帝恶其"讨"也，使凿去为"计"。以苍石窒之，宿昔而白石满焉。至晋初，其文愈明，马象皆焕彻如玉焉。

关键词：玉玦
释义：

• "玦"为环形有缺口之玉器
• "玉玦"为佩饰之一，亦为符信之物
• "赐玦"表示决断、断绝，"赐环"表示归还、和好

服饰信息：

• 玉玦为古代重要佩饰，兼具装饰与信物功能
• 苍石上刻"玉玦之象"，说明玉玦形制为时人熟知
• 玉玦与八卦同列，具有占卜、符命色彩
• "至晋初，其文愈明，马象皆焕彻如玉焉"——玉之光泽为祥瑞之象

【审核注】

• 此处"玉玦"为石上所刻之象，非实物玉玦
• 但"玉玦之象"能被识别，说明玉玦形制为公众所知
• 玉玦在政治语境中常含"决断"之意（参见审配书"锡以环玦"）

三、锡以环玦——佩饰之政治含义

原文（卷二·献帝·审配献书，行59）：

若必不悛，有以国毙，图头不悬，军不旋踵。愿将军详度事宜，锡以环玦。

关键词：环玦
释义：

• "环"为圆形无缺之玉器，"玦"为有缺之玉器
• "锡以环玦"即赐予环或玦
• 赐环=还、和好；赐玦=决、断绝
• 审配请袁尚自决和战

服饰信息：

• 环与玦为古代两种重要佩饰
• 环玦之赐具有政治决断含义
• 佩饰形制（有缺/无缺）直接承载政治语义

制度关联：

• 《荀子》："绝人以玦，反绝以环"
• 《庄子》："儒者授珥玦以治"
• 审配书为该制度在汉晋时仍行用之明证

【审核注】

• "锡以环玦"为修辞性表述，审配并非真正赠送玉器
• 但该修辞之成立有赖于环玦制度之社会共识
• 此条与"八卦玉玦之象"互证，确认玦在汉晋时仍为重要文化符号

四、金狄或泣——金人铜像

原文（卷二·后主·建兴十五年，行98）：

建兴十五年，魏景初元年，魏帝徙盘，盘折，声闻数十里。金狄或泣，因留于霸城。

关键词：金狄
释义：

• "金狄"即金人（铜像），指秦始皇所铸十二金人
• 汉武帝时列于甘泉宫，魏明帝欲徙之洛阳
• "盘"即承露盘，与金人同属宫廷礼器
• "金狄或泣"为谶纬性质之记录

服饰信息：

• 金人为宫廷仪卫陈设，属广义服饰制度之器物
• 承露盘为宫廷礼器
• 魏帝徙金人、承露盘，涉及宫廷陈设与礼器之迁移
• 金人虽非人穿之服饰，但属宫室仪卫装饰系统

【审核注】

• 金狄（金人）为宫廷器物，与服饰制度之关联较为间接
• 但金人在古代属宫廷仪卫陈设，与旌旄等同属仪卫系统
• "徙盘，盘折"与"金狄或泣"为谶纬叙事，具史志性质

五、涂以黄金、缀以珠玉——太庙装饰

原文（卷三·武帝·太康八年，行162）：

太康八年，太庙殿陷，改营之。武帝改营太庙，南致荆山之木，西采华山之石，铸铜柱十二，涂以黄金，镂以百物，填以丹青，缀以珠玉，以丽之也。

关键词：黄金、丹青、珠玉
释义：

• "涂以黄金"即鎏金工艺
• "填以丹青"即以矿物颜料填色
• "缀以珠玉"即以珠玉为装饰镶嵌
• 此为太庙建筑之装饰工艺

服饰信息：

• 太庙装饰属宫廷礼制空间之服饰化处理
• 黄金、丹青、珠玉为最高等级之装饰材料
• 铜柱十二之数与十二金人、十二辰对应
• 建筑装饰与服饰材料高度重合（金、玉、丹青均为服饰与器物共用之珍贵材料）

【审核注】

• 此条为建筑装饰而非人身服饰，但装饰材料与服饰材料高度重叠
• "以丽之也"说明装饰目的为美观，与服饰之美观功能一致
• 黄金、珠玉在服饰与建筑中均代表最高等级

六、袒躬布体——受刑前之服饰状态

原文（卷二·献帝·审配献书，行59）：

若乃天启于心，早行其诛，则我将军匍匐悲号于将军股掌之上，配等亦袒躬布体以待斧钺之刑。

关键词：袒躬
释义：

• "袒"即脱衣袒露
• "袒躬"即袒露身体
• "布体"即展布身体，俯伏受刑
• 受刑前袒露上身为中国古代刑罚之标准程序

服饰信息：

• "袒"为脱去上衣之动作，说明上衣为日常必需之穿着
• 受刑须"袒"，反证穿衣为常态
• 袒露身体=丧失尊严，衣冠=尊严之象征

【审核注】

• "袒躬布体"为受刑仪式之描述，非日常服饰状态
• 但该仪式以"脱衣"为受刑前提，说明衣物具有保护尊严之社会功能
• 与"裸民满野"（行59）形成对照：裸=失去衣物之保护

七、甄后被发覆面以糠塞口——惩罚性丧葬服饰

原文（卷二·后主·建兴十三年，行95）：

初，甄后之诛，由郭后之宠。及殡，令被发覆面，以糠塞口，遂立郭后，使养明帝。帝知之，心尝怀忿，数泣问甄后死状。郭后曰："先帝自杀，何以责问我？且汝为人子，可追仇死父，为前母枉杀后母邪！"明帝怒，遂逼杀之，敕殡者使如甄后故事。

关键词：被发、覆面
深度分析：

7.1 被发——发式之刑罚含义

• 华夏传统：束发为髻，加冠/笄
• 被发（披散头发）：非正常状态，象征堕落、疯狂或刑罚
• 《论语》"被发左衽"将被发与左衽并列为夷狄特征
• 甄后被发=以非人方式处置

7.2 覆面——遮面之丧葬习俗

• 覆面即以物遮盖死者面部
• 正常覆面：以帛或面衣覆盖，维护死者尊严
• 惩罚性覆面：以丑陋之物覆盖，增加羞辱
• 甄后覆面属惩罚性质

7.3 以糠塞口——极端侮辱

• 糠为粗劣之物，塞口令死者无法"饮食"于地下
• 此处置超出了正常丧葬服饰范畴
• 郭后被杀时"如甄后故事"，形成恶性循环

【审核注】

• 此条为惩罚性丧葬处置之完整记录
• "如甄后故事"说明该处置具有可复制性，已形成"惩罚性丧葬服饰传统"
• 发式（被发）与面部覆盖（覆面）均属广义服饰范畴

八、三年之丧与丧服存废——服饰制度之大辩论

原文（卷三·武帝·泰始二年，行152，详前卷一第九条）：

羊祜谓傅玄曰："三年之丧，虽贵遂服。自天子达而汉文除之，毁礼伤义……虽夺其服而实行丧礼，丧礼实行，除服何为耶？若因此革魏之薄而守先王之法，以敦厚风俗，垂之百代，不亦美乎！"

深度分析：

8.1 丧服存废之争的服饰层面

• 羊祜主张：天子应着丧服（衰绖），恢复先王之法
• 傅玄反对：天子服丧则臣下亦须服丧，恐难推行
• 晋武帝欲着丧服谒陵而"不果"，说明实际阻力

8.2 "虽夺其服而实行丧礼"之矛盾

• 丧服被"夺"（不穿），但丧礼仍"实行"
• 羊祜质疑：既行丧礼，为何不穿丧服？
• 衣与礼不可分：丧服为丧礼之物质载体

8.3 君子（习凿齿）之评

• 批评傅玄"知无君臣之伤教，而不知兼无父子之为重"
• 认为废丧服损害父子之伦甚于君臣之伦
• 习凿齿立场：丧服制度应予恢复

【审核注】

• 此为全书关于服饰制度最深入之理论讨论
• 涉及天子丧服、臣下丧服、丧服与社会秩序之关系
• 习凿齿之评论体现东晋士人对服饰制度之态度

综合总表

全书服饰信息总汇

三卷合计条目数

按服饰类型分布

核心发现

1. 《汉晋春秋》服饰记载集中于制度层面，几乎无日常穿着描写，与该史书偏重政治叙事之特点一致。

2. 丧服制度为全书最突出之服饰主题，涉及斩衰、衰绖、素服、三年之丧等，且引发制度存废之大辩论，体现东晋士人对礼制复兴之关注。

3. "衣铠五千领"为全书最珍贵之量化数据，可推算魏军铠甲配置率，军事服饰史料价值极高。

4. "左衽"为最具文化深度之服饰记载，以衣襟方向承载华夏/夷狄之文化认同，反映汉晋时服饰与身份认同之紧密关联。

5. 服饰与政治权力深度绑定：玺绶=帝位、铠甲=军权、旌旄=正统、印绂=官位，服饰成为权力之物质载体。

最终审核结论：《汉晋春秋》虽非服饰专书，但其中26条服饰相关记载涵盖丧服、甲胄、军旗、礼玉、官印绶带、发式面饰等多个维度，尤其以丧服制度存废之争和军事服饰量化数据最具史料价值。习凿齿以蜀汉为正统之史学立场，亦在服饰论述中有所体现（如"左衽"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