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林杂俎》服饰史料·官服礼制篇
来源:谈迁《枣林杂俎》,明末清初笔记。本篇辑录官服制度、礼制服饰、品级服色及朝仪冠服相关条目。
一、功臣庙冠服像制
【原书第72条】 南京开国功臣庙,六王像皆冕疏居上,侯伯蝉冠簪缨列左右。凤阳开国功臣庙,常遇春庙像乌纱绛袍。
按:冕疏即冕旒,蝉冠为貂蝉冠,乌纱绛袍为明代公服常服像制。两庙功臣像服制不同,反映洪武朝功臣等级差异。
二、大司马阅武服制
【原书第341条】 南京各官,惟大司马阅武及都督御史张盖,大司马八驺,御飞鹤袍。
按:飞鹤袍为武官阅武时专服,南京官制中唯大司马有此特权。
三、松江织造与服色禁令
【原书第399条】 成化间松江人以布饷贵近,流闻禁庭。下府司织造,赭黄、大红、真紫等色,龙凤、斗牛、麒麟等纹。工作胥隶并缘为奸,一匹有费白金百两者。孝宗在东宫深知其弊,即位首罢之。尝阅内帑,见之曰:「此布一匹文绮,十匹价也。」终身不一御,自是遂绝。(《松江府志》)
按:赭黄为帝王专用色,龙凤、斗牛、麒麟纹皆属禁纹。此条反映成化间织造弊政与服色僭越问题,孝宗即位后罢除,终身不御。
四、传戴暖耳制度
【原书第506-507条】 传戴暖耳:
癸巳闰十一月十二日,辅臣王锡爵请传戴暖耳。故事,十一月朔传戴暖耳,百官传衣不谢,传暖耳独谢。
按:暖耳为冬季御寒首服,百官须待皇帝传旨方得佩戴。传衣不谢而传暖耳独谢,体现暖耳作为恩赐之物的特殊礼制地位。
五、仁圣皇太后丧服制度
【原书第510条】 仁圣皇太后之丧,大宗伯范谦衣白入朝,至阙门忽传各官衣青布袍,急出易衣以进。次日则白纱帽乌靴成服,斩衰,朝夕哭临。期毕而退署,衣冠皆白,绖带不除。二十七日后用三乌:为乌纱帽、皂靴、黑角带也。又逾月易青素,大约百日更浅淡,服色行移。旧案:有白纱帽,白布袍,布袜,蒲鞋。末年中宫之丧。浙省诏至,疑所服青白,竟青袍迎诏。
按:此条详记丧服递变制度——从白衣白帽到三乌(乌纱帽、皂靴、黑角带),再到青素,百日渐浅。丧服色阶行移制度清晰可考,为明代丧服礼制珍贵史料。
六、封日本国王赐冠服
【原书第515-517条】
诏封冠服
二月甲辰朔,壬子,诏封日本国王平秀吉曰:……持节封尔为日本国王,锡以冠服金印诰命。
敕谕冠服
敕谕平秀吉:……特遣……持节诏封尔平秀吉为日本国王,锡以金印,加以冠服,陪臣以下亦各量授官职……
颁赐冠服细目
颁赐国王纱帽一顶,金镶犀带一条,常服罗一套,大红织金胸背麒麟员领一件,青褡{衤蒦}一件,绿贴里一件,皮弁冠服一件,七旒绉纱皮弁冠一顶(旒珠金事件全)。玉桂一枝(袋全)。五间绢地纱皮弁服一套,大红素皮服一件,素白中单一件,纁色素前后裳一件,纁色素蔽膝一件(玉钩全)。纁色妆花锦绶一件(金钩玉玎珰全)。红白素大带一围,大红素纻丝舄一双(袜全)。丹矾红罗销金夹包袱四条,纻丝二匹,黑绿花二匹,深青素一匹,罗二匹,黑丝一匹,青素一匹,白氁绿布十匹。
按:此为万历间封日本国王平秀吉所赐冠服全目,是明代赐藩属国冠服制度最详尽记录之一。包含皮弁冠服(七旒)与常服两套,以及犀带、大带、舄等全套服饰。皮弁七旒对应郡王等级,麒麟补为公侯伯级。
七、内臣带服品级制度
【原书第708条】 内臣带止犀玉,五金银花素之别。崇祯辛巳始依品,自金花以至素银,衣自斗牛飞鱼以至各色异兽。
按:内臣(太监)腰带原止犀玉二等,崇祯十四年(辛巳)始依品级分金花至素银。衣服纹样从斗牛、飞鱼到各色异兽,亦按品级区分。此条为明末内臣服制变化关键记载。
八、升座礼冕服与朝服
【原书第880条】 礼部仪制司案呈,本月初三日行升座礼。先期司礼监设座内殿,设宝座奉天殿,钦天监设定时鼓,锦衣卫设卤簿仪仗,尚宝司设宝案于奉天殿,教坊司设中和韶乐,设而不作。是日早,鸿胪寺引导驾执事等官进至内殿,候驾升座。太常寺设酒果等物于奉天殿丹陛上。王具冕服,导驾官导王行告天礼毕,入内殿。文武百官各具朝服,丹墀内序立。……通赞唱「跽,搢笏」,班首跪揞笏。
按:此条详记南明弘光帝即位升座礼,王(福王)具冕服,百官具朝服,搢笏行礼。冕服与朝服为最高等级礼服,仅登极大礼使用。
九、加一品服色
【原书第999条】 江浦林超,居太平门侧,自矜数学刘青田之流。贵阳在戍,卜其复用,因冒武秩至都督。又荐授中书舍人,加一品服色。文武溷躐,萃于一身,即烂羊不异也。
按:加一品服色即赐予一品官服颜色之权,非实授一品官。文武官职混同,服色僭越,谈迁以"烂羊"讥之。
十、御容迁奉吉服
【原书第871条】 五月庚寅,以武英殿所奉二祖后御容迁奉先殿。……各青绣服,行礼殿外,侍班。候主祭官祭告毕,更吉服,进武英殿,拜叩如前,请御容至龙亭内,移奉先殿。叩首出,随更青绣服侍班,候主祭官祭告而退。
按:迁奉御容时官员先着青绣服行礼,后换吉服进入大殿,再换回青绣服。服制随礼节环节变换,反映明代祭祀服装更替制度。
十一、丧服与麻布
【原书第4847条】 丧服用麻布,取其贱恶,古未有棉布也。棉布始自汉,北方麻布贵,棉布贱。又丧家虽隆冬必以麻,非礼也。
按:谈迁考辨丧服材质,指出棉布始于汉代,古丧服用麻布取其粗劣。北方麻贵棉贱后,丧家仍坚持用麻,谈迁认为隆冬用麻非礼,反映了丧服材质的历史演变。
十二、外吏入观公服
【原书第5029条】 外吏入观,春正月天子郊祀毕,越旬日,御奉天门视朝,诸司始奏事。方岳守令咸趋御桥南跽,免冠俛伏待罪。刑部尚书率左右侍郎上御街北,跽读弹文。……天子咸口出德音,特宥之,以勉图后效。于是各顿首谢,呼万岁,出。翌日早,具公服谢午门外,然后吏部以黜陟上阁闻。
按:外吏入觐须免冠待罪,经弹劾程序后由天子宽宥,次日具公服谢恩。免冠与公服的转换体现朝觐礼仪中服饰的政治含义。
十三、丧服图与礼法
【原书第1262条】 尝论及某君子,因言居官有礼有法。予曰:袁了凡以《大明律》先丧服图,亦是先礼后法。先生曰:此人善读书,君子怀刑便是一部《大明律》。
按:《大明律》首列丧服图,以服制定亲疏,以亲疏定刑罚。丧服图为礼法合一之枢纽。
十四、蜀人白衣冠习俗
【原书第5317条】 邑人许太守同生(令典),万历丁未进士,尝徙官淮安教授。壬子分考四川毕,出游,见都人婚车余从白衣冠,问其故,曰孔明卒时蜀人俱服素,远者遂以为俗,不之更也,曰「孔明孝。」
按:蜀地因诸葛亮之丧而形成白衣冠从婚俗,千年不改,反映丧服习俗的地域性传承。
本篇共辑录官服礼制条目14条,涉及冕服、朝服、公服、常服、丧服、皮弁冠服、暖耳、蟒衣、斗牛飞鱼等明代服饰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