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地理文书汇辑校注》服饰相关内容综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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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书概况

《敦煌地理文书汇辑校注》是敦煌地理文书的汇辑校注本，收录了《敦煌名族志》《慧超往五天竺国传》《沙州都督府图经》《贞元十道录》《诸道山河地名要略》《西州图经》《寿昌县地境》《沙州伊州地志》《往五台山行记》等多种敦煌遗书中的地理类文书。全书以地理记载为主，服饰内容并非独立主题，而是散见于各地理文书中，主要表现为三大类：地方贡赋中的纺织品、旅行见闻中的域外服饰、政治与民族语境中的服色象征。

二、地方贡赋中的纺织品

2.1 丝织品

唐代各州以丝织品为贡赋，反映敦煌及周边地区的纺织经济：

• 丝布：庐江郡、寿春郡贡丝布（第236、238行）
• 绫、绢、丝、绵：波斯国商人从汉地广州"取绫、绢、丝、绵之类"（第519行），说明唐代丝织品是重要的外贸商品
• 赐绢：水部式记载水手"赐勋一转，赐绢三疋、布三端"（第2110行），绢作为官方赏赐物

2.2 麻葛织品

麻布是唐代最普遍的地方贡赋之一：

• 麻布：上党郡、泽州、代州、云州等地均贡麻布（第215、2569、2575、2610、2619行）
• 葛/葛布：弋阳郡贡葛布（第232行），义阳郡贡葛（第239行）
• 纻布/赀布：安陆郡贡青纻布、蕲春郡贡白纻布、淮阴郡贡赀布等（第230-235行）

2.3 特色织品

• 驼褐：九原郡（丰州）贡驼褐（第199行），为骆驼毛所织褐色织物，具西北游牧特色
• 女稽布：榆林、银川、绥德、太宁、昌化等州均贡女稽布（第197、205、206、217、220行），为北方边地特产
• 龙须席：中部坊、洛交鄜、太原府、西河汾等贡龙须席（第192、194、211、215行），以龙须草编织
• 白布：连山郡贡白布（第266行）
• 班布：悉州贡班布（第2480行），为染色织品

2.4 纺织品的经济意义

地理志所载纺织品贡赋，反映唐代地方经济结构。《汉书·地理志》引并州"其利布帛"（第2576行），表明布帛是当地主要物产。《诸道山河地名要略》蔚州条亦载"麻布"为物产（第2619行）。代州条引《汉书》曰"勤耕稼，无蚕桑"（第2692行），说明部分地区以麻布为主而无丝织业。

三、《慧超往五天竺国传》中的域外服饰

本书收录的《慧超往五天竺国传》（P.3532号）是服饰内容最集中的部分，详细记载了唐代开元年间五天竺及中亚各国的服饰。

3.1 五天竺服饰

中天竺：

百姓贫多富少，王官屋里及富有者，著氎一双，自(白)□一只，贫者半片，女人亦然。（第494行）

• 主要衣料为氎布（棉布），富者著一双，贫者仅半片
• "衣著言音人风用法，五天相似"（第494行）

南天竺：

衣著饮食人风与中天相似，唯言音稍别。……至于绵、绢之属，五天总无。（第495行）

• 南天竺服饰与中天竺相似
• 重要信息：五天竺总无绵、绢，即不产棉丝织品

西天竺：

市买用银钱氎布之属。（第496行）

• 以氎布为交易媒介

北天竺：

人风衣著言音与中天不殊。（第497行）

3.2 北亚与中亚服饰

迦叶弥罗国（迦湿弥罗）：

王及首领诸富有者，衣著与中天不殊，自外悉被毛毯，覆其形丑。（第504行）

• 王室富人穿氎布，普通人穿毛毯蔽体
• 土地极寒，毛毯为保暖之需

大勃律、杨同、娑播慈：

著皮裘，氎衫、靴、袴等也。（第505行）

• 三国服饰相同：皮裘（毛皮外衣）、氎衫（棉布衫）、靴、袴（裤）

吐蕃：

衣著毛褐皮裘，女人亦尔。……为著毛褐，甚饶虮虱。（第505行）

• 以毛褐（粗毛织物）和皮裘为主
• 因穿毛褐多虮虱，"捉得便扰口里"

小勃律：

著氎衫及靴，剪其须发，头上缠氎布一条。（第506行）

• 头缠氎布为显著特征

建驮罗：

衣是皮裘，氎衫、靴、袴之类。（第507行）

罽宾国：

无问男之与女，并皆著氎布衫袴及靴，男女衣服无差别。（第514行）

• 男女服饰无别，均为氎布衫袴加靴

犯引国：

衣著氎布衫，皮裘、毡衫等类。（第516行）

• 三种衣料并存：氎布、皮裘、毡衫

吐火罗：

衣著皮毬、氎布等，上至国王，下及黎庶，皆以皮毬为上服。（第517-518行）

• 皮毬（皮衣）为全国上下通服，无贵贱之别

波斯：

衣旧著宽氎布衫。（第519行）

• 以宽大的氎布衫为常服
• 商人从广州取绫绢丝绵，说明波斯是丝绸贸易中转站

大食（大寔）：

衣著细叠宽衫，衫上又被一叠布，以为上服。王及百姓衣服，一种无别。（第520行）

• 细叠（精细棉布）宽衫，外加叠布为上服
• 王民服饰相同，无等级差别

康国等六胡国：

衣著叠衫、袴等，及皮裘。……爱著白氎帽子。（第522行）

• 喜戴白氎帽子为显著特征
• 六国总事火祆教

胡蜜国：

衣著皮裘、毡衫，王著绫、绢、叠布。（第526行）

• 平民穿皮裘毡衫，国王穿绫、绢、叠布
• 这是唯一明确记载国王穿绫绢的国家

识匿国：

唯王、首领衣著叠布、皮裘，自余百姓，唯是皮裘、毡衫。（第527行）

• 等级分明：首领穿叠布，百姓仅穿皮裘毡衫
• "纵劫得绢，积在库中，听从坏烂，亦不解作衣著也"——劫得绢却不用于制衣

疏勒：

土人著叠布衣也。（第529行）

3.3 域外服饰的总体特征

1. 氎布（棉布）为五天竺及中亚最主要的衣料，从国王到百姓均使用
2. 皮裘、毛褐、毡衫为寒冷地区（吐蕃、突厥、迦叶弥罗等）的主要衣料
3. 绫、绢、丝为高级织物，仅少数国王穿着（如胡蜜王），或作为贸易品
4. 男女服饰无别的情况在多国出现（罽宾、大食等）
5. 白衣/白帽为昭武九姓胡国的显著特征（"爱著白氎帽子"）
6. 叠布（精细棉布）在大食、识匿、骨咄等国为贵重衣料

四、政治语境中的服色象征

4.1 "易服色"与武周革命

《沙州都督府图经》记载武则天天授年间的祥瑞表文，多次提及"易服色"：

并是天应陛下开天统殊征号，易服色，延圣寿。（第921行）

前件四瑞，诸州皆见，并是天应。陛下开天统殊微号，易服色，延圣寿。（第1191行）

"易服色"是武则天改唐为周的政治象征，即改变服色制度以应天命。这与传统"改正朔、易服色"的政治逻辑一致。

4.2 "却着汉家衣冠"——民族身份认同

P.3633号记载张议潮收复敦煌后：

太保弃蕃归化……穴白趁却节儿，却着汉家衣冠，永抛蕃丑。（第1379行）

这是极具象征意义的记载：敦煌百姓在吐蕃统治百余年后，通过"着汉家衣冠"来恢复华夏身份认同。衣冠在此不仅是穿着，更是文明归属的标志。

4.3 "昔靡单袴，今日重裳"

歌谣中以服饰对比表达治乱兴衰：

昔靡单袴，今日重裳。（第924、1193行）

从"单袴"（单薄的裤子，象征贫苦）到"重裳"（多层衣裳，象征富足），以衣着变化歌颂武周圣政。

4.4 "衣紫绶以盈门"

《敦煌名族志》以"衣紫绶以盈门"（第4行）形容敦煌望族的显赫。紫绶为唐代高官佩饰，三品以上服紫，此句表明敦煌大族以官服彰显门第。

五、日常生活中的服饰记载

5.1 敦煌本地

• 张芝用帛练字："家之衣帛，必书而后练"（第1300行），家中的丝帛先用来书写再练洗——反映汉晋时丝帛虽珍贵但并非不可得
• 敦煌诗歌："仕女上挽天宝髻"（第1403行），反映唐代敦煌女性发式；"狐裘上冷搜红髓，絺□那堪卧□霜"（第1403行），狐裘与絺绤（细葛布）的季节性穿着

5.2 伊吾（哈密）风俗

其俗又不重衣冠，唯以多财为贵。（第1433行）

伊吾"不重衣冠"，以财富而非服饰来衡量社会地位，与中原"冠带之国"的传统截然不同。

5.3 鄯善风俗

俗人衣服粗与汉地同，但以蚝褐为异。（第869行引《法显传》）

鄯善（楼兰）百姓衣服大致与汉地相同，但以蚝褐（蚝毛织的粗衣）为特色。

5.4 僧侣服饰

往五台山行记记载大安寺三学院：

六时礼忏，长着布衣，不见夫人娘子。（第2261行）

僧侣着布衣（朴素衣服），以简朴为修行之要。

六、对抗式学术审查

审查1：服饰记载的文献真实性

• 所有服饰相关内容均经grep验证存在于原文中 ✅
• 《慧超传》的服饰记载出自P.3532号敦煌原卷，罗振玉、藤田丰八等均有校录 ✅
• 贡赋纺织品记载出自《贞元十道录》《诸道山河地名要略》等唐代地理志，与其他文献可互证 ✅

审查2：解读的准确性

• "氎布"确为棉布，与"叠布"同指，学界已有定论 ✅
• "皮毬"为皮衣，非"皮球"，据上下文"上至国王，下及黎庶，皆以皮毬为上服"可证 ✅
• "易服色"确为武周政治象征，非一般改服 ✅
• "却着汉家衣冠"出自P.3633号《辛未年七月西汉金山国文件》，为张议潮收复后的政治宣言 ✅

审查3：局限性说明

• 本书为地理文书汇辑，服饰内容非独立主题，多为附带记载 ⚠️
• 《慧超传》中的服饰描述为旅行者观察，可能存在简化或误读 ⚠️
• 部分行号有残缺（如"前缺""后缺""中缺"），影响完整性 ⚠️
• 本综述未涉及本书的水利、姓氏、道路等主要内容，仅提取服饰相关片段 ⚠️

七、总结

《敦煌地理文书汇辑校注》中的服饰内容可归纳为以下几大类：

核心价值：

1. 丝路服饰交流的实证——慧超传记载了从五天竺到中亚的服饰链条，展示了棉布（氎布）与丝织品的地理分布
2. 民族身份的服饰象征——"却着汉家衣冠"是中国服饰史上民族认同的经典案例
3. 唐代纺织经济的地理分布——各州贡赋中的纺织品种类，勾勒出唐代纺织业的地理格局
4. 棉布传播的重要线索——氎布在五天竺和中亚的广泛使用，为研究棉布传入中国提供了早期记录